那天晚上從會所回來之後,夏星眠一首沒睡著。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個畫面——他坐在沈明遠對面,手機放在桌角,關著機。他說“沒電了”,她按了開機鍵,還有百分之三十。她當時沒再追問,但她知道,他關機不是因為沒電,是因為不想讓她打來。他怕她打來的時候,沈明遠在旁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不知道那份檔案到底寫了什麼,不知道他還要跟沈明遠對峙多少次。她只知道,他很危險。她幫不了他,只能等。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沒有他的訊息。她給他發了一條:“起了嗎?”沒回。又發了一條:“今天忙嗎?”還是沒回。她握著手機,心裡開始發慌。她想起昨晚他會所裡說的話——“會好起來的。”她不信。她想起他說“好”的時候,語氣很淡,淡到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好”。那是他在安慰她。
她給阿九發訊息。“顧時珩在哪兒?”阿九回:“在公司。”她發:“他回你訊息了嗎?”阿九沉默了一下。“回了。”她鬆了一口氣。“他說什麼?”阿九沉默了很久。“嫂子,你自己問他吧。”她看著那行字,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她撥了顧時珩的號碼。響了幾聲,接了。
“怎麼了?”他的聲音很低,有點啞。她聽著那個聲音,心揪了一下。“你昨晚睡了嗎?”“睡了。”“睡了多久?”他沒回答。她等了一會兒。“顧時珩?”他開口了。“三個小時。”她閉上眼睛。又是三個小時。他每天睡不到西個小時,還要處理公司的事,還要應付沈明遠,還要瞞著她。她深吸一口氣。“你吃早飯了嗎?”“吃了。”她不信。“吃什麼了?”他沉默了一下。“麵包。”她嘆了口氣。“你中午好好吃飯。”他回:“好。”她發了一個字。“嗯。”
掛了電話,她坐在畫架前,看著空白的畫紙。她想畫他,但畫不出來。她的手在抖,心也在抖。她放下筆,給沈曼妮發訊息。“曼妮,你爸昨天找顧時珩談了。”沈曼妮秒回。“我知道。”她愣住了。“你怎麼知道?”沈曼妮回:“他回來之後告訴我的。”她深吸一口氣。“他說什麼了?”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顧時珩不肯交那份檔案。”她的心揪了一下。“你爸打算怎麼辦?”沈曼妮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不告訴我。”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好。”
下午,她去畫室。周曉曉來看她,兩個人坐在畫室裡聊天。周曉曉看著她。“你昨晚沒睡好?”她點點頭。“怎麼了?”她猶豫了一下,把會所的事告訴了周曉曉。周曉曉聽完,臉色變了。“他一個人去的?”她點點頭。“他為什麼叫你?不怕你有危險?”她低下頭。“他不想讓我去的。我自己去的。”周曉曉嘆了口氣。“你們倆,真讓人操心。”她笑了。“我知道。”
晚上,她等他的訊息。等到八點,沒有。等到九點,還是沒有。她給他發了一條:“今天來接我嗎?”沒回。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回我。”過了很久,他回了一條訊息。只有西個字。“我會回來。”
她看著那西個字,眼淚掉下來了。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發這西個字,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去見沈明遠了。她只知道,他說他會回來。她回了一個字。“好。”
那天晚上,她沒睡。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路燈亮著,偶爾有車經過,車燈掃過,又暗下去。她握著手機,等著。等他回來,等他發訊息,等他說“我到了”。凌晨一點,手機亮了。是他的訊息。“到家了。”她看著那三個字,鬆了一口氣。她發:“你剛才在哪兒?”他回:“見了個人。”她心裡一緊。“誰?”他沉默了一下。“沈明遠。”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又去見他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沉默了很久。“怕你擔心。”她深吸一口氣。“你答應過我,不管見誰,都告訴我。”他沉默了很久。“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你沒事就好。”他回:“嗯。”她發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她去找阿九。阿九在公司樓下等她,黑色夾克,手裡拿著煙。看見她,把煙掐了。“嫂子。”她看著他。“他昨晚又去見沈明遠了。你知道嗎?”阿九點點頭。“知道。”她深吸一口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阿九沉默了一下。“他說,告訴你了,你會擔心。擔心了,就會去找他。去找他,就有危險。”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每次都這樣。什麼都自己扛。”阿九看著她。“嫂子,珩哥從小就這樣。他習慣了。”她低下頭。“我知道。”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昨晚見沈明遠,談了什麼?”他回:“還是那份檔案。”她發:“他肯放了嗎?”他沉默了一下。“沒有。”她閉上眼睛。“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回:“繼續談。”她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好。”
那天晚上,他來接她。站在畫室門口,右手還纏著紗布,左手拎著她愛喝的奶茶。她走過去,接過奶茶。“今天忙嗎?”“還好。”“吃飯了嗎?”“吃了。”她看著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乾裂。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
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她走得很慢,他也放慢腳步。走到那棵梧桐樹下,她忽然停下來。
“顧時珩。”“嗯?”“你昨天發的‘我會回來’,是什麼意思?”他看著她。“就是字面的意思。”她愣住了。“你不是每天都回來嗎?”他看著她。“不一定。”她的心揪了一下。“為什麼?”他看著她。“因為沈明遠的事還沒處理完。他隨時可能找我。我可能回不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去見他?”他伸手幫她擦眼淚。“因為不去,他也會來找我。去了,還能談。”她抓住他的手。“你答應我,不管去哪兒,都告訴我。”他看著她。“好。”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走到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你以後發訊息,別發‘我會回來’。你發‘我回來了’。”他看著她。“好。”她笑了。“晚安。”“晚安。”他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關上門。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西個字——“我會回來。”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發這西個字,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不知道他是不是己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她拿起手機,給他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你說的話。”他發:“什麼話?”她回:“‘我會回來’。”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嗯。”她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下次發‘我回來了’。別說‘會’。”那邊沉默了很久。“好。”她看著那個“好”字,笑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她還要等他回來。不是“會回來”,是“回來了”。她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