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那個“好”字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坐在畫室裡,手還在發抖。她答應了記者的採訪。她從來沒跟任何媒體說過話,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鏡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些尖銳的問題。她只知道,她要替他說話。他從來不說,她來說。
但記者走後的那個晚上,她慌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記者問她“顧時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說“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記者問她“那些新聞裡說的都是真的嗎”,她說“那些是過去的事。他現在不是那樣”。記者問她“顧氏集團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你還會跟他在一起嗎”,她說“會”。她回答了。她說出了她想說的話。但她不知道那些話會被寫成什麼樣,不知道記者會不會斷章取義,不知道明天的新聞會怎麼報道她。
她拿起手機,給顧時珩發訊息。“我今天接受了一個記者的採訪。”他秒回。“什麼記者?”她回:“XX日報的。他們想採訪我,關於你的事。”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答應了?”她回:“嗯。”他沉默了很久。“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看著那行字,愣住了。他問她為什麼不告訴他。她每次問他為什麼不告訴她,他都說“怕你擔心”。現在他問她,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回:“因為我想替你說話。你從來不說,我來說。”
他沉默了很久。“你知不知道,你接受採訪,那些記者會怎麼寫你?”她回:“知道。”他發:“那你還答應?”她深吸一口氣。“因為我不怕。他們寫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他沉默了很久。“夏星眠。”她回:“嗯。”他發:“你以後別這樣了。”她愣住了。“為什麼?”他回:“因為我會擔心。”她看著那五個字,眼淚掉下來了。她發了一個字。“好。”他發:“明天我去找你。”她回:“好。”
那天晚上,她沒睡好。腦子裡全是那些問題,那些回答,那些她不知道會怎麼寫成的文章。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不怕被寫。她怕他擔心。他己經在擔心公司的事了,她不想再讓他擔心她。
第二天早上,她開啟手機,新聞己經出來了。標題是“顧時珩女友首度發聲: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她看著那個標題,心跳加速了。她點開文章,往下翻。記者把她的話寫得很完整,沒有斷章取義,沒有添油加醋。文章最後有一段記者寫的評語——“在顧氏集團深陷危機的時刻,夏星眠的這番話,或許是對顧時珩最大的支援。”她看著那行字,眼淚掉下來了。她給他發訊息。“新聞出來了。你看嗎?”他回:“看了。”她發:“你生氣嗎?”他回:“不生氣。”她不信。“那你為什麼不讓我接受採訪?”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不想讓你捲進來。”她深吸一口氣。“我己經卷進來了。從認識你的那天起,就捲進來了。”他沉默了很久。“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我不後悔。”
下午,他來接她。站在畫室門口,右手還纏著紗布,左手拎著她愛喝的奶茶。她走過去,接過奶茶。“今天忙嗎?”“還好。”“吃飯了嗎?”“吃了。”她看著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比前幾天淡了一些。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
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她走得很慢,他也放慢腳步。走到那棵梧桐樹下,她忽然停下來。
“顧時珩。”“嗯?”“你看了那篇報道,有什麼感覺?”他看著她。“想哭。”她愣住了。“為什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因為你說我是最好的人。”她的眼眶熱了。“你就是。”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傻子。”她埋在他懷裡,笑了。“嗯。”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走到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你以後別擔心我了。我扛得住。”他看著她。“好。”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安。”“晚安。”他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關上門。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那篇報道,他說“想哭”,他說“因為你說我是最好的人”。她拿出手機,把那篇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截了圖,儲存在相簿裡。她給他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你說的話。”他發:“什麼話?”她回:“‘想哭’。”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嗯。”她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以後想哭就哭。別忍著。”那邊沉默了很久。“好。”
第二天,她接到一個電話。是沈曼妮打來的。“星眠,那篇報道我看了。”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沈曼妮笑了。“新聞鋪天蓋地,誰不知道?”她嘆了口氣。“你看了覺得怎麼樣?”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你很勇敢。”她笑了。“不是勇敢。是想保護他。”沈曼妮嘆了口氣。“他身邊有你,真好。”她沒說話。沈曼妮又說:“我爸也看了那篇報道。他說了一句話。”她心裡一緊。“什麼話?”沈曼妮深吸一口氣。“他說,‘那個女孩,比我想的堅強’。”她愣住了。沈明遠說她堅強。她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別的什麼。她只知道,她不在乎他怎麼想。她在乎的只有他。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沈曼妮說,她爸看了那篇報道,說我堅強。”他回:“嗯。”她發:“你怎麼想?”他回:“你本來就很堅強。”她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那邊沉默了很久。“好。”
那天下午,她去畫室。周曉曉來看她,兩個人坐在畫室裡聊天。周曉曉看著她。“你接受採訪了?”她點點頭。周曉曉豎起大拇指。“你厲害。”她笑了。“不是厲害。是沒辦法。他什麼都不說,我只能替他說。”周曉曉嘆了口氣。“你們倆,真讓人操心。”她笑了。“我知道。”
晚上,他來找她。站在畫室門口,手裡拎著兩杯奶茶。她走過去,接過一杯。“今天怎麼兩杯?”他看著她。“一杯是你的。一杯是謝你的。”她愣住了。“謝我什麼?”他看著她。“謝謝你替我說話。”她的眼眶熱了。“不用謝。我是你女朋友。”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但她看見了。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走到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替你說話。你不想說的,我來說。”他看著她。“好。”她笑了。“晚安。”“晚安。”她跑進屋裡,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拉開窗簾往下看。他還站在那兒,手裡握著手機。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她笑著拉上窗簾。
躺在床上,她給他發訊息。“到家了嗎?”他回:“到了。”她發:“今天開心嗎?”他回:“嗯。”她看著那個“嗯”字,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以後別擔心我了。我比你想象的堅強。”那邊沉默了很久。“好。”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那篇報道還在網上,她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看見,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