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從哪兒來的。不是害怕，不是焦慮，是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喘不上氣，又找不到原因。她早上醒來的時候，窗簾沒拉嚴，一束光照在地板上，白得刺眼。她盯著那束光看了很久，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但心一首跳，很快，很亂。
她拿起手機，給顧時珩發了一條訊息。“今天別出去了。”他回：“怎麼了？”她想了想，回：“不知道。就是不安。”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今天有個會。開完就回來。”她看著那行字，心裡那股不安更重了。她發了一個字。“好。”放下手機，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的街道跟昨天一樣，行人很少，車也不多。那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不是昨天的那個，換了一個，穿著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低頭看手機。她盯著那個人看了幾分鐘，他一首在那裡，沒有走。
她給阿九發訊息。“樓下那個人，是我們的人嗎？”阿九回：“是。珩哥安排的。”她鬆了一口氣，但只鬆了一半。不安還在。
中午，她做了飯。紅燒肉、番茄炒蛋、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桌。她拍了張照，發給他。“做了飯。你回來吃嗎？”他回：“回。等我。”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暖了一下，但那股不安還是沒有散去。她坐在餐桌前，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菜涼了，她熱了一遍。又涼了，又熱了一遍。他沒回來。她給他發訊息：“到哪兒了？”沒回。又發了一條：“顧時珩？”還是沒回。她撥了他的號碼，響了西聲，沒人接。第五聲，接了。
“喂？”他的聲音很低，有點啞。她聽著那個聲音，心揪了一下。“你在哪兒？”他沉默了一下。“路上。”她深吸一口氣。“你什麼時候到？”他回：“快了。”她發了一個字。“好。”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那棵梧桐樹下，穿深藍色外套的人還在。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白色的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那裡的。她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車窗貼著膜，看不見裡面。她給阿九發訊息。“那輛白色的車，是我們的人嗎？”阿九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誰？”阿九沒回。她又發了一條：“阿九？”過了很久，阿九回了一句。“嫂子，鎖好門。別出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跑過去，把門鎖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然後站在客廳中間，手在發抖。她不知道那輛車裡是誰，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她只知道，她被困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她給他發訊息。“樓下有輛白色的車。阿九說不是我們的人。”他回：“我知道。”她愣住了。“你知道？”他回：“嗯。我讓人去查了。”她深吸一口氣。“查到了嗎？”他沉默了一會兒。“是沈明遠的人。”她閉上眼睛。她就知道。他又來了。他昨天來過，今天又來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動手。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顧時珩，你什麼時候回來？”她問。他回：“二十分鐘。”她發了一個字。“好。”
二十分鐘。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那輛白色的車還在，那棵梧桐樹下的人還在。她盯著那輛車，盯著那扇車門，怕它突然開啟，怕有人衝出來。時間過得很慢，慢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她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數。十五分鐘，十八分鐘，二十分鐘。
他回來了。她從窗戶看見他的車停在樓下，他從車裡出來，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拿著一個檔案袋。他走到那棵梧桐樹下，跟那個穿深藍色外套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窗戶。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然後他走進公寓樓。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她跑過去，開啟門。他站在門口，臉色很差，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撲進他懷裡。“你嚇死我了。”他抱著她。“沒事。”她從他懷裡抬起頭。“那輛白色的車呢？”他看著她。“走了。”她愣住了。“走了？為什麼？”他看著她。“因為我回來了。”她閉上眼睛。他就知道。那些人是來找他的。他不在，他們不走。他回來了，他們走了。他們不是來找她的，是來找他的。
“顧時珩。”“嗯？”“他們來找你幹嘛？”他看著她。“談。”她深吸一口氣。“談什麼？”他沉默了一下。“那份證據。”她看著他。“你跟他們談了？”他點點頭。“在樓下。”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受傷了，你一個人，在樓下跟他們談？你為什麼不叫我？”他伸手幫她擦眼淚。“叫你了，你會擔心。”她抓住他的手。“你答應過我，不管發生什麼，都告訴我。你又騙我。”他看著她。“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你答應我，下次他們在樓下，你別一個人去。”他看著她。“好。”
那天晚上，她沒睡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輛白色的車，他說“他們來找我”，他說“談”。她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不知道他答應了什麼，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她只知道，他回來了。安全地回來了。但她還是不安。
她給沈曼妮發訊息。“曼妮，你爸的人今天來找顧時珩了。”沈曼妮秒回。“我知道。”她愣住了。“你知道？”沈曼妮回。“他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如果顧時珩再不交證據，他不會再客氣。”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意思？”沈曼妮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好。”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你說的話。”他發：“什麼話？”她回：“‘他們來找我’。”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別想了。”她笑了。“好。”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答應我，下次他們來找你，你告訴我。我陪你下去。”那邊沉默了很久。“好。”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還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沒喝。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你今天不出去了？”他看著她。“嗯。”她愣住了。“為什麼？”他看著她。“陪你。”她的眼眶熱了。“你公司的事呢？”他看著她。“處理完了。”她不信。“真的？”他點點頭。“證據己經提交了。等結果。”她深吸一口氣。“沈明遠知道嗎？”他看著她。“知道。”她心裡一緊。“那他不會罷手的。”他看著她。“他罷不罷手，都不重要了。證據交了，他跑不掉。”她撲進他懷裡。“你終於交了。”他抱著她。“嗯。”
那天，他們沒出門。她做飯，他幫忙打下手。他右手不能動，左手幫她遞東西。兩個人站在廚房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切菜，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回頭看他。“你看什麼？”他看著她。“看你。”她的臉紅了。“我有什麼好看的？”他認真地說。“都好看。”她笑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給周曉曉發訊息。“他交證據了。”周曉曉秒回。“真的？”她回：“嗯。”周曉曉發了一個笑臉。“那你們是不是快回來了？”她笑了。“快了。”周曉曉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太好了。”她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她擦了擦眼淚，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今天。”他發：“今天怎麼了？”她回：“今天你陪我。我很開心。”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也許還會有不安。但她知道，他在。她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