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夏星眠一個人待在公寓裡。顧時珩出門去見律師了，走之前叮囑她鎖好門，誰叫都別開。她點頭說好，他走了。她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路口，然後拉上窗簾，回到沙發上。
電視開著，她沒在看。手機放在茶几上，她拿起來看了看，沒有新訊息。又放下了。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兩個雞蛋，又放回去了。不餓。她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樓下看。那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不是昨天的那個，換了一個，穿著黑色的衛衣，戴著帽子。她盯著那個人看了幾秒，然後拉上窗簾。是他的人。她知道。但她還是不安。
她給阿九發訊息。“樓下那個人，是我們的人嗎？”阿九回：“是。珩哥安排的。”她鬆了一口氣。阿九又發了一條。“嫂子，你別出門。有人送菜上來，放在門口。你等他們走了再拿。”她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不久，門鈴響了。她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走廊裡沒有人，地上放著一個購物袋。她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了，才打開門，把購物袋拿進來。關上，鎖好。她把購物袋放在茶几上，開啟。裡面有牛奶、麵包、水果，還有幾盒她愛吃的零食。她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到最後，發現了一張紙條。疊得整整齊齊，夾在兩盒零食之間。她拿出來，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列印的，不是手寫——“他不交，你回不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那行字，手在發抖。她翻過紙條，背面什麼都沒有。她又翻回來，再看了一遍。“他不交，你回不去。”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這是沈明遠的人放的。他們進不了這棟樓，但能收買送菜的人。他們知道她在這裡，知道她一個人，知道她害怕。
她拿起手機，想給顧時珩打電話。手指停在螢幕上方，沒有按下去。他在見律師，在辦正事。她不想讓他分心。她給阿九發訊息。“購物袋裡有一張紙條。”阿九秒回。“什麼紙條？”她把那行字打出來發給他。阿九沉默了一會兒。“嫂子，你別怕。我讓人查。”她發了一個字。“好。”
她把紙條放在茶几上，盯著它看了很久。那行字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他不交，你回不去。”她不知道他們說的“回不去”是什麼意思。回不去家？回不去國內？還是回不去他身邊？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們能送紙條進來，就能做別的。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那棵梧桐樹下，穿黑色衛衣的人還在。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那裡的。她盯著那輛車，心跳加速。她給阿九發訊息。“樓下有輛黑色的車。”阿九回：“看見了。不是我們的人。嫂子，你別出來。”她發了一個字。“好。”
她拉上窗簾，回到沙發上。手機亮了，是顧時珩的訊息。“在幹嘛？”她看著那兩個字，猶豫了一下，回：“看電視。”他發：“吃飯了嗎？”她回：“吃了。”她沒告訴他紙條的事。她不想讓他擔心。他己經在處理證據的事了，不能再分心。她發了一個字。“你忙吧。”他回：“好。”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己經把紙條收起來了。她不想讓他看見。他換鞋，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今天怎麼樣？”她笑了笑。“挺好的。看電視，吃零食。”他看著她。“你眼睛紅了。”她愣了一下。“有嗎？可能是看電視看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哭了？”她搖搖頭。“沒有。風太大了。”公寓裡沒有風。他沒戳穿。她靠在他肩膀上。“顧時珩。”“嗯？”“證據的事，怎麼樣了？”他沉默了一下。“快了。”她閉上眼睛。她不信。他每次說快了，都很慢。但她不想問了。
那天晚上，他睡後，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從茶几底下拿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他不交，你回不去。”她盯著那行字，眼淚掉下來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告訴他，他擔心。不告訴他，她一個人扛著。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是我的人。你有事，我應該第一個知道。”她擦了擦眼淚，把紙條拍了一張照，發給他。然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今天在購物袋裡發現的。我沒告訴你。怕你擔心。”
訊息發出去，她等了一會兒。手機亮了，是他的訊息。只有一句話——“我過來。”她還沒來得及回，就聽見隔壁房間門開了。他走過來，穿著睡衣，右手還吊著繃帶。他走到她面前，拿起茶几上的紙條，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變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看著他。“怕你擔心。”他深吸一口氣。“你答應過我，不管什麼事，都告訴我。”她低下頭。“對不起。”他坐在她旁邊，把紙條放在茶几上。“他們怎麼送進來的？”她搖搖頭。“不知道。購物袋放在門口，我拿進來，裡面就有這張紙條。”他沉默了一會兒。“送菜的人被收買了。”她心裡一緊。“那怎麼辦？”他看著她。“換人。”她點點頭。
他拿起手機，打了幾個電話。聲音很低，她聽不清他說什麼。只聽見最後一句——“查清楚。換人。”掛了電話，他看著她。“以後別一個人開門了。我讓人送上來。”她點點頭。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別怕。”她看著他。“我不怕。”他看著她。“你哭了。”她摸了摸臉，溼的。她笑了。“沒哭。是剛才喝水灑了。”他沒戳穿。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張紙條上的字——“他不交，你回不去。”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不知道他們說的“回不去”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他們不會罷手。她拿出手機，給沈曼妮發訊息。“曼妮，你爸的人今天給我送了一張紙條。”沈曼妮秒回。“什麼紙條？”她把那行字發給她。沈曼妮沉默了很久。“星眠，對不起。”她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嗯。”沈曼妮又發了一條。“我會跟他談談。”她回了一個字。“好。”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那張紙條。”他沉默了一會兒。“別想了。我處理。”她笑了。“好。”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受傷。”那邊沉默了很久。“好。”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己經在客廳了。茶几上放著那張紙條，旁邊放著一個打火機。他看見她，拿起打火機，點燃了紙條。火苗竄起來，紙捲曲，變黑，化成灰。他看著那些灰。“不會再有紙條了。”她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他看著她。“因為送菜的人換了。樓下的保安也換了。整棟樓，都是我們的人。”她愣住了。“你什麼時候換的？”他看著她。“昨晚。”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他為了她，換了一整棟樓的保安。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不知道他用了多少人。她只知道，他在保護她。用他的方式。
她走過去，撲進他懷裡。“你怎麼對我這麼好？”他抱著她。“因為你值得。”
那天下午，她站在窗邊，往樓下看。那棵梧桐樹下，沒有人。馬路對面，也沒有車。她看了很久，確認沒有人了。她轉過身，看著他。“他們都走了？”他點點頭。“嗯。”她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他看著她。“再等等。”她嘆了口氣。又是等。但她不問了。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