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燒成灰的那天晚上，夏星眠以為事情會慢慢好起來。她錯了。第二天一早，顧時珩出門之前，站在玄關換了鞋，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淡淡的，但她看出了一絲不一樣——不是冷，是那種做了決定之後的不動搖。
“今天別出門。”他說。她點點頭。“我知道。”他看著她。“我是說，不管誰敲門，都別開。不管誰打電話，都別信。不管樓下發生什麼，都別看。”她愣住了。“為什麼？”他看著她。“因為今天沈明遠要最後攤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哪兒？”他看著她。“樓下。”她跑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的街道看起來跟昨天一樣，行人很少，車也不多。那棵梧桐樹下站著兩個人，不是他安排的人，是兩個穿黑色西裝的陌生男人。馬路對面停著三輛黑色的車，不是一輛，是三輛。她的手開始發抖。
“顧時珩，你別下去。”她轉過身看著他。他己經穿好了外套，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拿著那個檔案袋。她認得那個檔案袋，裡面是證據的影印件，原件己經提交了。“我必須下去。”他看著她。“你答應過我，不瞞我。”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沒瞞你。我告訴你我要下去。”她深吸一口氣。“那你答應我，別受傷。”他看著她。“好。”他拉開門，走了。
她站在窗邊，看著他走出公寓樓。那兩個人迎上來，跟他說了幾句話。他點點頭，走向那三輛車。她看不清車裡的人，但她知道，沈明遠在裡面。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了。車門關上了。她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手在發抖。她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不知道他會不會受傷，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出來。她只知道，她被困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她給阿九發訊息。“阿九，他在樓下。沈明遠來了。”阿九回：“我知道。嫂子，你別下去。”她深吸一口氣。“你在他身邊嗎？”阿九回：“在。我在對面的車裡。”她鬆了一口氣。“你看著他。別讓他受傷。”阿九回了一個字。“好。”
她站在窗邊，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看著那輛車，車門緊閉，車窗貼著膜，看不見裡面。她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他們是在談，還是在吵，還是己經動了手。她給阿九發訊息：“裡面怎麼樣了？”阿九沒回。又發了一條：“阿九？”還是沒回。她撥了顧時珩的號碼，關機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他關機了。他又關機了。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關機，是怕她打來的時候沈明遠在旁邊，還是他己經不能接了。她站在窗邊，手在發抖。
過了很久，車門開了。他先出來，右手還是吊著繃帶，左手拿著那個檔案袋。他的臉色很差，但看起來沒有新傷。她鬆了一口氣。沈明遠也出來了，臉色鐵青，看了他一眼，轉身上了另一輛車。那三輛車開走了。樓下只剩他和那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人。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窗戶。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她笑了。但眼淚掉下來了。
他上樓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等他。門開了，他走進來。她撲進他懷裡。“你沒事吧？”他抱著她。“沒事。”她從他懷裡抬起頭。“談了什麼？”他看著她。“他答應不再找你。條件是……”他頓了頓，“條件是，我出國。”她愣住了。“什麼？”他看著她。“他讓我出國。三年。三年內不能回來。”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答應了？”他看著她。“沒有。”她鬆了一口氣。“那你怎麼辦？”他看著她。“繼續扛。”她閉上眼睛。她就知道。
那天下午，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他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個檔案袋，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看著他，心裡很亂。他拒絕了沈明遠的條件。他不肯出國。他不肯交證據。他要繼續扛。她不知道他還能扛多久，不知道沈明遠還會做什麼，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安全地走出這棟樓。
“顧時珩。”“嗯？”“你為什麼不答應他？出國三年，又不是不回來。”他看著她。“因為不想離開你。”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出國，我可以去看你。”他搖搖頭。“不一樣。”她愣住了。“什麼不一樣？”他看著她。“你在國內，安全。你去看我，沈明遠的人會跟著你。你會有危險。”她深吸一口氣。“所以你是為了我？”他看著她。“嗯。”她撲進他懷裡。“你怎麼這麼傻？”他抱著她。“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的話——“因為不想離開你。”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不肯出國，是因為她。他不肯交證據，也是因為她。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想幫他，但她幫不了。她只能等。等他扛過去，等他安全，等他說“沒事了”。
她拿出手機，給沈曼妮發訊息。“曼妮，你爸今天找顧時珩談了。”沈曼妮回。“我知道。”她發：“他讓顧時珩出國三年。”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顧時珩不肯？”她回。“嗯。”沈曼妮又沉默了一會兒。“那他會很危險。”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我知道。”沈曼妮發了一條。“星眠，你勸勸他。出國三年，總比沒命強。”她看著那行字，很久沒回。然後她回了一個字。“好。”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你說的話。”他發：“什麼話？”她回：“‘因為不想離開你’。”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嗯。”她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出國吧。我等你。”那邊沉默了很久。“不行。”她愣住了。“為什麼？”他回：“因為三年太長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發了一個字。“傻。”他回：“嗯。”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還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沒喝。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你今天不出去了？”他看著她。“嗯。”她愣住了。“為什麼？”他看著她。“陪你。”她的眼眶熱了。“你公司的事呢？”他看著她。“處理完了。”她不信。“真的？”他點點頭。“證據己經交了。等結果。”她深吸一口氣。“那沈明遠呢？”他看著她。“他跑不掉了。”她撲進他懷裡。“太好了。”他抱著她。“嗯。”
那天，他們沒出門。她做飯，他幫忙打下手。他右手不能動，左手幫她遞東西。兩個人站在廚房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切菜，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回頭看他。“你看什麼？”他看著她。“看你。”她的臉紅了。“我有什麼好看的？”他認真地說。“都好看。”她笑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給周曉曉發訊息。“他交證據了。沈明遠跑不掉了。”周曉曉秒回。“真的？”她回：“嗯。”周曉曉發了一個笑臉。“那你們是不是快回來了？”她笑了。“快了。”周曉曉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太好了。”她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她擦了擦眼淚，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今天。”他發：“今天怎麼了？”她回：“今天你陪我。我很開心。”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她還要待在公寓裡。不能出門，不能見朋友，不能回家。但他會陪著她。她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