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阿九打來的。夏星眠看見螢幕上跳出的名字，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阿九從來不主動給她打電話，都是發訊息。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阿九的聲音就劈過來。“嫂子，你快下來。珩哥受傷了。”她的心跳停了。“什麼傷？”“肋骨。原來的位置。又裂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不是在跟沈明遠談嗎？”“談崩了。沈明遠的人動了手。”她掛了電話，轉身就跑。
她跑出公寓，電梯太慢，她走樓梯。一步三個臺階，腳下滑了一下，膝蓋磕在臺階上，疼得她齜牙，但她沒停。她跑到樓下，推開大門。街道上己經沒有人了，那三輛黑色的車不見了，梧桐樹下站著幾個人。阿九在，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男人。顧時珩靠在那棵梧桐樹上，臉色白得像紙，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捂著右邊肋骨的位置。他的指縫間有血，不是很多，但很刺眼。
她跑過去。“顧時珩！”他抬起頭看見她，眉頭皺起來。“你怎麼下來了？”她沒回答，拉開他的手，看他捂著的地方。襯衫破了一道口子，血從裡面滲出來，不多，但傷口不淺。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你不是說不會受傷嗎？”他看著她。“沒大事。”她不信。她轉頭看著阿九。“叫救護車了嗎？”阿九點點頭。“叫了。馬上到。”
她扶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手很涼，身體在微微發抖。她不知道他是疼的，還是失血，還是別的什麼。她只知道，他受傷了。他又受傷了。她抱緊他。“你答應過我，不受傷。你答應過我，不瞞我。你又騙我。”他伸手幫她擦眼淚。“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你撐著。救護車馬上來。”
救護車來的時候，他己經有點意識模糊了。她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失血多了。她跟著上了救護車，一路上握著他的手，不停地跟他說話。“顧時珩，你別睡。你看著我。”他睜開眼睛看著她。“嗯。”“你答應我，別睡。”他點點頭。但眼睛又閉上了。“顧時珩！”他睜開眼睛。“沒睡。”她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到了醫院，他被推進了急救室。她站在門口，等著。阿九站在她旁邊，低著頭。“嫂子，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他。”她搖搖頭。“不是你的錯。”她靠在牆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他靠在梧桐樹上，左手捂著肋骨，指縫裡有血。她不知道傷得多重，不知道原來的傷口裂了多大，不知道他會不會有事。她只知道，她來晚了。他讓她別出門，她沒聽。他讓她在樓上等著，她跑下來了。她看見他的時候，他己經受傷了。她來不及阻止，來不及保護，來不及做任何事。
她給沈曼妮發訊息。“曼妮，他受傷了。”沈曼妮秒回。“什麼傷？”她回：“肋骨。原來的位置。又裂了。”沈曼妮沉默了很久。“我爸乾的？”她回：“嗯。”沈曼妮又沉默了一會兒。“星眠，對不起。”她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好。”
急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她迎上去。“他怎麼樣？”醫生摘下口罩。“肋骨裂縫加大，但沒有錯位。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傷了。”她鬆了一口氣。“他醒了？”醫生點點頭。“可以進去看他。”
她推開門。他躺在床上，右手還吊著繃帶，左邊肋骨的位置纏了新的紗布。臉色還是白，但眼睛睜著，看著她。她走過去，坐在床邊。“疼嗎？”他看著她。“不疼。”她不信。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涼的。“你騙我。”他看著她。“有一點。”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你答應我，以後別再受傷了。”他看著她。“好。”她不信。他每次說好，下次還受傷。但她不說了。她握住他的手，坐在床邊。
那天晚上，她沒回去。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睡著了。他睡著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眉頭是鬆開的，嘴角微微翹著，像個小孩。她看著他，忽然想，她來晚了。她應該早點下來的。也許她下來了，他就不用一個人扛。也許她站在他旁邊，沈明遠的人就不敢動手。也許她說了什麼，沈明遠就改變主意了。但她沒下來。她聽話了。他說“別出門”，她就沒出。等阿九打電話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
她給阿九發訊息。“阿九，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阿九回。“沈明遠帶了十幾個人。珩哥一個人下去的。他讓他們放了你，沈明遠不肯。珩哥說，那沒什麼好談的了。沈明遠的人就動了手。”她閉上眼睛。他就知道。他一個人下去，一個人面對十幾個人，一個人扛著。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樓上等著。等來的是他受傷的訊息。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她還坐在床邊。手還握著他的，一夜沒松。他看著她。“你一晚沒睡？”她搖搖頭。“睡了。”他看著她。“你眼睛紅了。”她笑了笑。“有嗎？可能是風吹的。”病房裡沒有風。他沒戳穿。
那天下午，沈曼妮來了。她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束花，看著顧時珩，又看著夏星眠。“他怎麼樣了？”夏星眠接過花。“好多了。”沈曼妮走到床邊，看著顧時珩。“我爸做的事，我替他道歉。”顧時珩看著她。“不用。”沈曼妮低下頭。“那份證據，你真的不交？”顧時珩看著她。“交了。”沈曼妮愣住了。“什麼？”顧時珩看著她。“原件己經提交了。影印件在我手裡。他跑不掉了。”沈曼妮的臉色變了。“你——”“你回去告訴你爸。別再動她。否則，影印件也會公開。”沈曼妮看著他，很久沒說話。然後她轉身走了。
夏星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很複雜。她給沈曼妮發訊息。“曼妮，對不起。”沈曼妮回。“你不用道歉。是我爸先動手的。”她看著那行字，眼淚掉下來了。她發了一個字。“好。”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他回。“嗯。”她發：“證據己經交了？”他回。“嗯。”她發：“那沈明遠會坐牢？”他回。“會。”她閉上眼睛。她就知道。他會坐牢。曼妮會難過。但她知道，他必須交。因為那份證據，是保護她的。她給他發了一條。“顧時珩，謝謝你。”那邊沉默了很久。“不用。”
那天晚上，她躺在病房的沙發上，蓋著他給她的一條毯子。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時珩。”“嗯？”“你睡了嗎？”“沒。”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的方向。“你以後別再一個人下去了。你叫我，我陪你。”他沉默了很久。“好。”她笑了。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他的傷會好一點。她會陪著他。不管發生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