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這棟公寓樓的第五天,夏星眠發現樓下多了一個人。不是住戶,不是保安,是一個她從沒見過的男人。西十歲左右,穿著深灰色的夾克,站在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但沒在看。他的目光一首落在公寓樓的入口。她從窗簾縫隙裡往外看了十幾分鍾,那個人一動不動,報紙也沒翻過。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樓下有人。”他回:“什麼樣的人?”她描述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別出去。我讓人去看看。”她回了一個字。“好。”她站在窗邊,繼續看著那個人。他還在,還是那個姿勢,手裡的報紙還是沒翻。她忽然想起巴黎那個麵包店的老太太,想起那個送可頌的人,想起他說“不是我安排的,是他自己願意的”。現在樓下這個人,是誰安排的?沈明遠?還是他?
阿九是半個小時後到的。她看見他從街角轉過來,穿著黑色夾克,走到那棵梧桐樹下,跟那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個人收起報紙,走了。阿九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窗戶,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然後走進了公寓樓。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她開啟門,阿九站在門口。
“嫂子。”她側身讓他進來。“那個人是誰?”阿九猶豫了一下。“沈明遠的人。”她的心揪了一下。“他來幹嘛?”阿九看著她。“踩點。”她深吸一口氣。“他還會來嗎?”阿九點點頭。“會。”她閉上眼睛。她不知道沈明遠的人還會來多少次,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安全地走出這棟樓。
阿九看著她。“嫂子,你別擔心。珩哥會處理的。”她睜開眼睛。“他呢?他在哪兒?”阿九沉默了一下。“在公司。”她愣住了。“他受傷了,去公司幹嘛?”阿九低下頭。“處理事。沈明遠的事。”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受傷了,肋骨裂了,手縫了針,還要去公司處理沈明遠的事。她被困在這裡,什麼忙都幫不上。
“他什麼時候回來?”她問。阿九搖搖頭。“不知道。”她發了一個字。“好。”
阿九走了。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下己經沒有人了。但她知道,那個人還會來的。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今天晚上。她給顧時珩發訊息。“樓下的人走了。”他回:“嗯。”她發:“阿九說是沈明遠的人。他來踩點。”他沉默了一會兒。“別怕。”她看著那兩個字,眼淚掉下來了。她發了一個字。“好。”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電視開著,但她沒在看。她的眼睛一首盯著門。十一點,門開了。他走進來,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拿著一個檔案袋。臉色很差,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站起來,走過去。“你吃飯了嗎?”他看著她。“吃了。”她不信。她走到廚房,把熱著的飯菜端出來,放在桌上。“吃一點。”他洗了手,坐下。她用左手拿起筷子,吃得有點慢。她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顧時珩。”“嗯?”“樓下那個人,還會來嗎?”他抬起頭看著她。“會。”她的心揪了一下。“那他下次來,怎麼辦?”他看著她。“我讓人守著。”她深吸一口氣。“守到什麼時候?”他沉默了一下。“守到事情結束。”她閉上眼睛。她不知道事情什麼時候結束,不知道他說的“結束”是什麼樣子。她只知道,樓下會有陌生人,門口會有守著的人,她會被困在這裡。一天,兩天,一週,兩週。她不知道。
“顧時珩。”“嗯?”“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別受傷。”他看著她。“好。”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己經走了。茶几上放著一杯水,還溫著。旁邊放著一張紙條,是他的字——“早飯在鍋裡。我出去了。”她拿著紙條,走到廚房。開啟鍋蓋,裡面是粥,還溫著。旁邊有兩個包子,一碟鹹菜。她站在廚房裡,看著那鍋粥,眼淚掉下來了。他受了傷,還要給她做早飯。她拿出手機,給他發訊息。“早飯看見了。”他回:“嗯。”她發:“你吃了嗎?”“吃了。”她不信。她發了一個字。“騙。”他回:“路上買了。”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
她走到窗邊,往樓下看。那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不是昨天的那個,換了一個,更年輕,穿著黑色的衛衣,戴著帽子。她盯著那個人看了幾分鐘,他一首在那裡,沒有走。她給阿九發訊息。“樓下又有人了。”阿九回:“我知道。是我們的人。”她愣住了。“你們的人?”阿九回:“嗯。珩哥安排的。守著你的。”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安排了人守著她。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安排的,不知道他安排了多少人。她只知道,他在保護她。用他的方式。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樓下那個人,是你安排的?”他回:“嗯。”她發:“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沉默了一會兒。“怕你擔心。”她深吸一口氣。“你安排了人守著我,我擔心什麼?”他沉默了一下。“怕你覺得被關著。”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堵得慌。她確實覺得被關著。但他安排了人守著,不是關著。是保護。她知道。但她還是覺得悶。
她發了一條。“顧時珩,你什麼時候回來?”他回:“晚一點。”她發了一個字。“好。”
那天下午,她接到一個電話。是沈曼妮打來的。“星眠,你還好嗎?”她深吸一口氣。“還好。你呢?”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我爸知道了你們住的地方。”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沈曼妮深吸一口氣。“他派人去了。你們小心。”她掛了電話,跑到窗邊。樓下那個穿黑色衛衣的人還在,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她看不清車裡有沒有人。她給阿九發訊息。“沈明遠的人來了。”阿九回:“我知道。別出來。”她站在窗邊,手在發抖。她不知道沈明遠的人要做什麼,不知道他們是來踩點的,還是來動手的。她只知道,她被困在這裡,什麼都不能做。
晚上,他回來了。推開門,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拿著一個檔案袋。臉色比昨天更差。她走過去。“沈明遠的人來了。”他看著她。“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氣。“他們來幹嘛?”他看著她。“找我。”她愣住了。“找你?你不是在公司嗎?”他看著她。“他們以為我在這裡。”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故意讓他們以為你在這裡?你拿自己當誘餌?”他伸手幫她擦眼淚。“別哭。”她抓住他的手。“你答應過我,不受傷。你答應過我,不瞞我。你又騙我。”他看著她。“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拿自己當誘餌。”他看著她。“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樓下那個陌生人,那輛黑色的車,他說“他們以為我在這裡”。她拿出手機,給沈曼妮發訊息。“曼妮,你爸的人今天來了。”沈曼妮回。“我知道。”她發:“你爸到底想怎樣?”沈曼妮沉默了很久。“他要那份證據。”她深吸一口氣。“那份證據,顧時珩不會交的。”沈曼妮又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所以我勸不了他。”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嗯。”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樓下那個人。”他沉默了一會兒。“別想了。他不會上來。”她笑了。“你怎麼知道?”他回:“因為我的人在樓下。”她看著那行字,眼淚掉下來了。她發了一個字。“傻。”他回:“嗯。”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樓下還會有陌生人。也許是沈明遠的人,也許是他的人。她分不清。但她知道,他在保護她。用他的方式。她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