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是被窗外的陽光刺醒的。她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這是第西天了,困在這棟公寓樓裡,不能出門,不能見朋友,不能回家。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螢幕上沒有他的訊息。他昨晚說出去處理點事,到現在還沒回來。她給他發了一條:“在哪兒?”沒回。又發了一條:“什麼時候回來?”還是沒回。她嘆了口氣,放下手機。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的街道很安靜,行人很少,車也不多。陽光照在對面的樓房上,把牆面曬得發白。她看著那片陽光,忽然很想出去。不是想去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想走在陽光下,想吹吹風,想看看除了這西堵牆以外的東西。她給他發訊息:“我想出去走走。”過了很久,他回:“不行。”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堵得慌。她發:“為什麼?”他回:“不安全。”她深吸一口氣。“我就下樓走走。不去遠的地方。”他回:“不行。”她發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客廳很大,傢俱很簡潔,但什麼都有。冰箱裡有吃的,廚房裡有鍋碗瓢盆,電視能看,網也能上。她什麼都不缺。但她覺得悶。不是身體悶,是心悶。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外面不安全,沈明遠的人還在找她,她出去可能有危險。但她還是想出去。想曬曬太陽,想吹吹風,想做點除了“等”以外的事。
她給周曉曉發訊息。“我被困在公寓裡了。”周曉曉秒回。“什麼?”她發:“顧時珩不讓我出去。說不安全。”周曉曉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安全嗎?”她回:“安全。但悶。”周曉曉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你忍忍。他也是為了你好。”她看著那行字,嘆了口氣。她當然知道他是為了她好。但她還是悶。
中午,他回來了。推開門,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拎著一個袋子。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走過去,接過袋子。“你去哪了?”他看著她。“見了一個人。”她心裡一緊。“誰?”他沉默了一下。“律師。關於那份證據。”她深吸一口氣。“怎麼說?”他看著她。“下週提交。”她點點頭。他看著她。“你想出去?”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他看著她。“你發了訊息。”她低下頭。“嗯。但我知道不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等事情處理完了,我陪你出去。你想去哪,就去哪。”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還要多久?”他沉默了一下。“一週。”她看著他的眼睛。他說一週。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不想問了。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好。”
那天下午,她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街道。陽光很好,有幾個小孩在路邊玩,跑來跑去的,笑聲傳上來,很清脆。她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那時候她住在家裡,有爸媽,有哥哥,有顧時珩住在對門。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擔心有人追她。現在她困在這棟公寓裡,不能出門,不能見朋友,不能回家。他把她困在這裡。為了她好。她知道。但她還是難受。
她給他發訊息。“你小時候,被關過嗎?”他回:“什麼?”她發:“就是不能出門。不能見人。困在一個地方。”他沉默了一會兒。“嗯。”她愣住了。“什麼時候?”他回:“小時候。我爸跑了之後。債主找上門。我媽把我鎖在家裡。不讓出去。”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從來不知道這些事。他從來沒告訴過她。她發了一個字。“傻。”他回:“嗯。”
晚上,他送她回房間。走到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嗯?”“你小時候被關在家裡,什麼感覺?”他看著她。“悶。怕。”她愣住了。“你怕什麼?”他看著她。“怕債主找到我。”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撲進他懷裡。“你怎麼不告訴我?”他抱著她。“不想讓你知道。”她埋在他懷裡,哭了。“你小時候那麼難,我都不在。你一個人扛著。現在你又把我關起來。你知道我什麼感覺嗎?”他沒說話。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悶。怕。”他看著她。“怕什麼?”她深吸一口氣。“怕你出事。怕你回不來。怕你像你爸一樣,跑了,不回來了。”他伸手幫她擦眼淚。“不會。”她抓住他的手。“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回來。”他看著她。“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小時候的事——被鎖在家裡,不能出門,怕債主找到他。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每天都能見到他,以為他跟她一樣,有家,有爸媽,有安全感。她不知道,他回家之後,是被鎖起來的。她不知道,他怕。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你小時候。”他沉默了一會兒。“別想了。”她發了一個字。“好。”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小時候被關了多久?”他沉默了很久。“一年多。”她閉上眼睛。一年多。他被關了一年多。她每天都在他身邊,卻不知道。她發了一個字。“傻。”他回:“嗯。”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己經在客廳了。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涼了。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你今天還出去嗎?”他看著她。“嗯。”她心裡一緊。“去見誰?”他沉默了一下。“沈明遠。”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見他幹嘛?”他看著她。“談最後一次。”她深吸一口氣。“你答應我,不管談什麼,別受傷。”他看著她。“好。”
他走了。她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街道。他走出公寓樓,上了一輛黑色的車。車子開走了,消失在路口。她站在陽臺上,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他會不會受傷,不知道他能不能談成。她只知道,她被困在這裡。他把她困在這裡。為了她好。她知道。但她還是害怕。
晚上,他回來了。推開門,右手還是吊著繃帶,左手拿著一個信封。臉色很差,但沒有新傷。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你沒事吧?”他抱著她。“沒事。”她從他懷裡抬起頭。“談了什麼?”他看著她。“他答應不再找你。條件是我不交證據。”她愣住了。“你答應了?”他看著她。“沒有。”她鬆了一口氣。“那你怎麼辦?”他看著她。“交。”她閉上眼睛。她就知道。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給沈曼妮發訊息。“你爸今天找顧時珩談了。”沈曼妮回。“我知道。”她發:“他答應不找我。條件是顧時珩不交證據。”沈曼妮沉默了一會兒。“顧時珩不肯?”她回。“嗯。”沈曼妮又沉默了一會兒。“那他會坐牢。”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嗯。”沈曼妮發了一條。“星眠,你勸勸他。別交。”她看著那行字,很久沒回。然後她回了一個字。“不。”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你小時候。”他沉默了一會兒。“別想了。”她笑了。“好。”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把我困在這裡,我不怪你。”那邊沉默了很久。“嗯。”她看著那個“嗯”字,笑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他還會出去。她還會困在這裡。但她不怪他。因為他是為了她。她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