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阿九打來的。顧時珩正在換藥,左手掌心的傷口結了痂,碘伏塗上去有點疼,他眉頭都沒皺。夏星眠坐在旁邊,拿著紗布幫他纏,一圈一圈,纏得很慢,很仔細。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他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
“珩哥,嫂子不見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意思?”阿九的聲音很低,像怕被人聽見。“她出門買顏料,說去學校附近那家店。我讓人跟著。跟著的人被打暈了,醒來的時候,嫂子不見了。”他閉上眼睛。“多久了?”“快一個小時了。”他睜開眼睛。“查。查她最後出現的地方。調監控。找目擊者。我馬上到。”他掛了電話,站起來。
夏星眠看著他。“怎麼了?”他沒回答,拿起車鑰匙,往外走。她跟上去。“顧時珩,你告訴我,怎麼了?”他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她。“她出事了。”夏星眠愣住了。“誰?”他看著她。“你。”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在這兒待著。別出去。誰叫都別開。”她拉住他的手。“你一個人去?”他看著她。“嗯。”她搖搖頭。“你帶上人。”他看著她。“來不及了。”他鬆開她的手,走了。
他下了樓,上了車,發動引擎。右手還吊著繃帶,只能用左手開車。車子開得很快,闖了兩個紅燈,他不在乎。他給阿九打電話。“查到了嗎?”阿九說:“查到了。嫂子最後出現在城西的一條街上,監控拍到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旁邊,兩個人把她拉上了車。車牌號查了,是套牌。”他深吸一口氣。“往哪個方向走了?”“城西。往郊區方向。”他掛了電話,踩了油門。
車子開出了城,上了國道。兩邊是農田,黑漆漆的,看不到盡頭。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遠處什麼都看不見。他握著方向盤,手心裡全是汗。他想起她走的那天,站在門口,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你一定要回來”。他答應了。他一定要回來。帶著她一起。
手機響了。是老頭子的電話。他接起來。“顧時珩,你的女人在我這裡。”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她在哪兒?”老頭子笑了一聲。“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在我手裡。你想要她回去,就拿原件來換。”他深吸一口氣。“原件我己經銷燬了。”老頭子收起笑聲。“你騙誰?你查了那麼久,會銷燬?你交的是影印件,原件還在你手裡。我讓人驗過了。”他沒說話。老頭子繼續說:“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內,你把原件送到城西化工廠。晚一分鐘,你永遠見不到她。”
電話掛了。他看著前方的路,黑漆漆的,看不到盡頭。城西化工廠,他知道那個地方。廢棄了很多年,西周空曠,只有一條路進出。老頭子選那裡,是因為易守難攻。他一個人進去,很難出來。但他沒得選。他踩了油門。
他給阿九打電話。“阿九,你帶人去城西化工廠。我先進去。你們在後面等。”阿九的聲音變了。“珩哥,你一個人?”他“嗯”了一聲。阿九說:“不行。我跟你進去。”他說:“你跟我進去,誰指揮?”阿九愣住了。他繼續說:“你在外面等著。我找到她,發訊號。你們再進來。”阿九沉默了一會兒。“好。”
他掛了電話,看著前方的路。車燈照亮了路邊的路牌——“城西化工廠,5公里。”還有五分鐘。他深吸一口氣。他想起她,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她哭的樣子,想起她踮起腳親他的樣子。他握緊方向盤。
車子停在了化工廠門口。他下了車,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江水腥味。大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只有最深處有一點光。他走進去。地上滿是碎石和廢鐵,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他走得很慢,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垂在身側。他看了看西周,沒有人。但他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他。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那點亮光的地方。是一間倉庫,鐵皮搭的,門開著,燈很亮。他走進去。裡面堆滿了廢鐵桶和舊機器,最裡面有一間小屋子,鐵皮搭的,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人,平頭,臉上有一道疤。他認得他。老頭子的人。那個人看見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話。門開了。老頭子走出來,拄著柺杖,站在他面前。
“來了?”老頭子笑了。他沒說話。老頭子看著他。“原件呢?”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扔在地上。老頭子低頭看了一眼,示意旁邊的人撿起來。那人撿起來,開啟,看了看,點點頭。“是原件。”老頭子笑了。“你比你爸強。”他沒說話。老頭子側身。“她在裡面。你進去吧。”
他走進那間小屋子。她坐在椅子上,手被綁在身後,嘴被封著膠帶。她看見他,眼睛紅了。他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撕掉她嘴上的膠帶。“你受傷了嗎?”她搖搖頭。“沒有。”他伸手解她手上的繩子。繩子勒得很緊,他解不開。他用指甲摳,摳不動。他低下頭,用牙咬。牙齒咬住繩結,一點一點地扯。繩子鬆了,他解開。她的手腕上勒出了兩道紫痕,破了皮,滲著血。他看著那些傷痕,臉色變了。“他們打你了?”她搖搖頭。“沒有。勒的。”他的手指輕輕摸了摸那些傷痕,很輕,像怕碰碎什麼。“疼嗎?”她搖搖頭。“不疼。”他看著她。“騙人。”她笑了。“有一點。”
他扶她站起來。她腿軟,站不穩,他摟著她。兩個人走出那間小屋子。老頭子站在倉庫裡,看著他們。“原件我收了。你們走吧。”他沒說話,摟著她,走了出去。
他們走出倉庫,走過碎石和廢鐵,走到大門口。阿九的車停在那裡,車燈亮著。阿九靠在車門上,看見他們,拉開車門。他們上了車。車子開動了,她靠著他的肩膀,他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比他的還涼。
“顧時珩。”“嗯?”“你真的把原件給他了?”他看著她。“嗯。”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查了那麼久,受了那麼多傷。你為什麼要給他?”他伸手幫她擦眼淚。“因為你比原件重要。”她撲進他懷裡。“你怎麼這麼傻?”他抱著她。“嗯。”
車子開到了醫院。醫生給她檢查了手腕,上了藥,說沒事。她躺在病床上,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時珩。”“嗯?”“你以後別再一個人去了。”他沉默了一下。“好。”她笑了。“你答應我了。”他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他在。她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