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帶著殘部撤進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山坳，利用密集的藤蔓遮掩行蹤。剛才那場短暫的遭遇戰雖然擊退了日軍偵察兵，但危機遠未解除。
“呼……呼……”
石敢當一屁股坐在爛泥裡，懷裡抱著那挺捷克式機槍。剛才一頓急行軍，讓他也有點吃不消。
“猴子，去後方兩百米警戒，發現動靜學鳥叫報警。”林驍抹掉臉上的泥水，衝著侯小川說道。
“是！連長！”侯小川應了一聲，身形一晃，像只貓一樣鑽進了灌木叢。
林驍轉過身，看著這群東倒西歪的殘兵。
狼狽。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蹦出的詞。
這支偵察連原本是師部的尖刀，現在變成了一群鬥志全無的潰兵。全連算上他自己，只剩三十八個人，其中重傷員就有五個，剩下的人也個個帶傷。
“趙副連長，清點裝備和補給。”林驍看向趙大河。
趙大河此時正蹲在地上，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寫滿了頹廢。他拉開那個己經發黴的乾糧袋，苦笑一聲：“連長，還點啥啊？就剩這點陳米和幾塊壓縮餅乾。彈藥……漢陽造人均不到五發。”
說著，趙大河眼神一橫，聲音壓低了些：“連長，兄弟們跟你走到這一步，算是仁至義盡了。這野人山就是個無底洞，再走下去，全得把命丟在這。依我看……不如把乾糧分了，分散逃命吧。”
這話一齣，原本沉寂的營地泛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幾個老兵低下了頭，沒說話，但眼神里透著動搖。
林驍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在現代部隊，臨陣動搖軍心是要上軍事法庭的。但在1942年的野人山，這種絕望是真實而致命的。
“逃？往哪逃？”林驍走到趙大河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往西，往北……總好過在這裡等死！”趙大河梗著脖子喊道。
林驍猛地伸手，一把薅住趙大河的衣領，將這個壯漢生生提得半跪在泥地裡。
“你給我聽好了。”林驍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往西走，是日軍第18師團的口袋陣；往北走，是無人區的瘴氣毒林。除了跟著我，你們誰敢保證自己能走出這片森林？”
他鬆開手，環顧西周，聲音提高了幾分：“誰想分行李走人，可以，把槍留下，老子不帶沒膽的兵！”
全場死寂。
“既然沒人回應，那就聽我命令，我帶你們走出去。”林驍說道。
林驍帶著這支己經徹底喪失了精氣的殘兵，在泥淖中艱難地向西推進了大約三公里。這三公里，他們走了一個半小時。對於林驍這種曾經能全副武裝負重五十公斤奔襲晝夜的特種兵來說，這種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對於這群腳下生膿、肺部拉風箱的遠征軍傷員來說，這己經是透支生命的衝刺。
“停下，就地建立臨時防禦圈。”林驍抬起手，做了一個利落的現代戰術手勢。
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稀里嘩啦地癱倒在樹根旁。他們看不懂林驍那個充滿力量感的手勢，但他們聽得懂“停下”這兩個字。
趙大河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樹旁，大口喘著粗氣。他那支捷克式機槍被他死死抱在懷裡，但他看林驍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連長，你……你真沒事？”陳秀才湊過來，大著膽子伸手想摸摸林驍的額頭，卻被林驍那如冷電般的目光一掃，嚇得縮回了手。
“趙副連長一首嘀咕，說你剛才那一槍準得邪乎。他說，你以前打槍……打槍得瞄半天，還沒這準頭。”陳秀才壓低聲音，神色惶恐，“他說你是不是在昏迷的時候，被這山裡的什麼‘老林魅子’給衝了身子……”
林驍冷笑一聲。在這些1942年計程車兵眼裡，一個人的戰術素養和射擊精度突然飛躍，除了鬼神之說，似乎沒有更好的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