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脊的霧氣比山下更濃，所有人只能慢慢摸索著前進。
由於改道翻越這片無人區，山路變得陡峭且溼滑。林驍揹著中正式步槍，手扶著一根佈滿粘液的藤蔓，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滑膩感。這種環境對士兵的體力是極大的考驗，對武器來說更是致命威脅。
“咔噠，咔噠。”
隊伍後方傳來幾聲沉悶而令人煩躁的金屬撞擊聲。林驍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機槍手石頭正蹲坐在一塊長滿地衣的岩石上，滿臉鬱悶，正發了狠地拉動著那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拉機柄。
石頭是個沉默得像塊岩石的漢子，渾身肌肉虯結，是連裡少數幾個能在極限環境下還扛得起重負的人。但此刻，他卻顯得異常急躁。
“連長，這……這玩意兒不好用了。”石頭見林驍走過來，眼中透出一絲沮喪，“剛才聽你的話試了試槍，結果打一發卡一發，子彈殼死活退不出來。這山裡水氣太重，槍機都快鏽死了。”
趙大河也湊了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恨恨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樹根：“不光是機槍，弟兄們手裡的漢陽造也開始生鏽了。再這樣下去，鬼子追上來，咱們難道拿燒火棍捅人家？”
林驍蹲下身，接過那挺捷克式。即便是在1942年，ZB-26捷克式也是中國軍隊引以為傲的利器，但在野人山這種極端的高溫高溼環境下，它精密的機械結構反而成了累贅。由於長時間的雨淋和油封失效，槍機內部己經產生了細微的鏽蝕，再加上泥漿的滲入，動作筒的摩擦力大得驚人。
“這不是槍的問題，是養護的問題。”林驍用手指在槍機導軌上抹了一下，指尖粘上一層黑褐色的黏稠物，“油脂氧化，加上泥沙，這槍沒炸膛算你運氣好。”
“可咱們哪來的槍油啊？”陳秀才抱著那部寶貝電臺，在一旁小聲嘟囔，“連飯都吃不上，更別說那精貴的洋油了。”
林驍沒說話，他的目光掠過林間，最後停留在不遠處一隻剛剛被猴子用弩箭射殺的野豬身上。那是他們今天的口糧，還沒來得及處理。
“石頭，把野豬肚子上的那層肥油割下來。”林驍下令道。
“啊？連長，那可是咱的葷腥……”老黑在一旁首咽口水。
“沒槍，你有肉也吃不進嘴裡。”林驍的聲音冷硬如鐵。
他麻利地將機槍拆解開來。作為現代特種兵，閉著眼睛拆裝各種輕武器是肌肉記憶。不一會兒，捷克式的槍管、槍機、復進簧便在雜草墊子上攤開。
林驍撿起幾塊乾淨的卵石，在火堆旁烤熱，然後將那些割下來的野豬肥油放在石頭上煎熬。一股濃郁且有些腥臊的油脂味在大霧中散開。
“聽著，這雖然是土法子，但動物油脂在缺乏合成潤滑油的情況下，是最好的替代品。”林驍一邊講解，一邊用細細的藤蔓裹著破布，蘸著滾燙的豬油，用力地擦拭著槍管內膛和槍機導軌。
這是現代生存學中的武器低階替代保養法。豬油雖然容易酸敗，但其在金屬表面的附著力極強，能形成一層臨時隔絕層，防止溼氣入侵。
“石頭，看好了。”林驍指著槍機組上的一個小撥片，“這裡是捷克式的靈魂，也是它最容易積垢的地方。擦拭的時候，要順著膛線的方向……”
石頭目不暇接，他當了三年機槍手，以前只知道往死里扣扳機，從沒有人教過如何進行這麼精細的保養？他看著林驍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健的手，心中對這位連長的崇拜又深了幾分。
待槍支組裝完畢，林驍拉動拉機柄，“咔嚓”一聲，清脆、絲滑，再無先前的滯澀。
“試試。”林驍將槍遞還。
石頭興奮地跳起來，對著遠處的空谷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三發連射，絲滑清脆。
“神了！連長，比剛領到手的時候還順溜！”石頭嘿嘿首笑。
“別高興太早。”林驍止住了他的歡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石頭，你會打機槍，但你不會用機槍。”
趙大河一聽不樂意了：“連長，石頭可是老資格了，同古會戰的時候，他一個人就能壓著鬼子一箇中隊衝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