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推開趙大河的手，繼續往上走。他走到林驍面前，停下，喘了幾口氣，然後站首了身體。
“連長，我要跟你們去。”石頭的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驍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的傷沒事。”石頭拍了拍自己的左肩，疼得咧了咧嘴，但硬是沒有吭一聲，“吳伯說骨頭沒斷，就是皮肉傷。”
“石頭”陳秀才皺著眉，“你的傷口剛處理好，野人山那種環境，感染了怎麼辦？”
“俺的命硬，感染不了的。”石頭梗著脖子，“松山那個狗日的，害死了咱們多少弟兄？蠻子、老王、還有於邦犧牲的那七個兄弟……他要跑了，我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他轉頭看向林驍，眼神里帶著一種固執的懇求。
“連長，你答應過，要帶著我們給蠻子報仇。現在松山就在前面，你不能把我扔在後面。”
林驍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看著他。趙大河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猴子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繃帶的邊緣。
“去帶好你的槍。”林驍終於開口了。
石頭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林驍說，“三十分鐘後，歸隊。”
然後林驍對剩下計程車兵們說道：“給你們兩個小時，吃飯、整備、休息。兩小時後，集合出發。”
他轉身走向高地的北側邊緣，一個人站在那裡。
趙大河跟了過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連長，你真覺得咱們能在七天內找到松山？”趙大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野人山那麼大，鬼子又那麼狡猾……”
“他會讓我們找到的。”林驍望著北方那片墨綠色的天際線，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確定無疑的事，“他留下的那封信，就是為了在野人山設局，等我們去。”
“那咱們還去？”
“去。”林驍轉過身，看著趙大河的眼睛，“大河，你記得咱們在野人山的時候，最怕的是什麼嗎？”
趙大河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鬼子、瘴氣、斷糧、沒藥……”
“都不是。”林驍搖頭，“最怕的是沒有方向。那時候我們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每一天都在等死。現在不一樣了——我們知道松山在哪，知道他在等我們。有目標，就不怕。”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在野人山撿到的勳章，在手裡攥了攥，又塞回去。
“去通知弟兄們，兩小時後出發。”林驍拍了拍趙大河的肩膀，“我去看看重傷員。”
戰地醫療站設在502高地南坡的一處巖洞裡，是日軍之前用作倉庫的地方。吳伯正在這裡忙碌，他的藥箱攤在地上，藥品己經所剩無幾——磺胺粉只剩兩瓶，嗎啡針劑還有六支，繃帶也快用完了。
林驍走進巖洞時，柱子正躺在擔架上，腿上的傷口己經被重新包紮過，但臉色還是慘白。他看到林驍，掙扎著想坐起來。
“躺著別動。”林驍蹲下，按住他的肩膀。
“連長，你們要去追鬼子？”柱子的聲音很虛弱，但眼神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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