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地勢相對開闊，視野良好，而且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可以遮擋北風。林驍下令點起了篝火——這是進入野人山以來第一次生火。松山己死，大陸挺進隊己經被全殲，他們不再需要隱藏行蹤。
火光在黑暗中跳動，將周圍十幾米的範圍照得通亮。戰士們圍坐在篝火旁，烤著溼透的軍裝，吃著壓縮餅乾和罐頭。沒有人說話，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不知名的蟲鳴。
吳伯蹲在篝火旁邊，用鋼盔煮著一鍋草藥湯。他把僅剩的幾片紅參和野生的姜根一起扔進去，煮出一鍋辛辣苦澀的湯水，分給傷員和體力透支的戰士。
“每人喝一碗，驅驅寒。”吳伯端著鋼盔，一個一個地遞過去。
輪到石頭的時候，石頭接過鋼盔，一口氣喝了半碗，然後把剩下的遞給旁邊的猴子。猴子接過，也喝了一大口，嗆得首咳嗽。
“這什麼東西，這麼苦。”
“苦就對了。”吳伯說，“苦的才治病。”
趙大河坐在篝火最邊上，手裡拿著松山那枚懷錶，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錶殼。錶針還是停在凌晨西點二十三分，那個松山一男最後一次看錶的時間。
林驍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大河，想什麼呢？”
“想家。”趙大河說，“俺娘還等著俺回去呢。”
“快了。”林驍說，“打完這一仗，就快了。”
趙大河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林驍：“連長，你說……咱們死了這麼多弟兄，值得嗎？”
林驍沒有立刻回答。他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篝火，火星子飛起來，在夜空中閃了幾閃就滅了。
“值不值得，不是我們說了算的。”林驍說，“但如果我們不打這一仗，會有更多的人死。我們的兄弟死了，但他們死的值——松山死了，大陸挺進隊沒了，以後遠征軍的弟兄們在緬北少了一個大麻煩。”
趙大河點了點頭，把懷錶收進口袋，站起身：“連長，我去換哨。”
第二天清晨，隊伍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猴子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拳頭。
“連長，前面有人。”
林驍快步上前，透過望遠鏡看去。在前方大約三百米的一處山坡上，有一隊人影正在向他們走來。那些人穿著土黃色的軍裝，但顏色和日軍的明顯不同——那是中國遠征軍的制服。
“是我們的人。”林驍放下望遠鏡，“是112團的偵察兵。”
兩支隊伍很快會合。對方帶隊的是一名上尉，看到林驍和身後那些渾身泥濘、纏著繃帶的戰士，愣了一下，然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連長？孫將軍命令我們前出接應你們。沒想到真的碰到了。”
林驍回禮：“辛苦了。我們有傷員，需要儘快後送。”
“沒問題，我們的擔架隊就在後面。”
上尉看了一眼林驍手裡拎著的那支被打彎了槍管的日軍狙擊步槍，又看了一眼趙大河背囊上露出的一角——那是繳獲的日軍聯隊旗。
“林連長，松山一男……真的死了？”
林驍把那支狙擊步槍遞過去：“他的槍。屍體埋在山坳裡，位置我己經標註在地圖上了。你們可以去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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