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山的夜晚沒有星光。
厚重的雲層壓在山脊線上方，將月亮和星星一起吞沒。密林深處，能見度不到五米，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清。
林驍帶著隊伍在黑暗中行軍。他沒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只是憑著記憶中那張地圖的等高線走向，以及腳下泥土的軟硬變化，判斷著前進的方向。
猴子走在他前面三米處，擔任尖兵。這個瘦小的年輕人像是天生屬於黑夜的，他的腳步極輕，踩在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響。每隔一會兒，他就會停下來，側耳傾聽前方的動靜，然後用手勢向林驍報告。
陳秀才走在隊伍中段，背上那臺電臺被雨披裹得嚴嚴實實。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趙大河走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秀才的背囊上，既是引導，也是攙扶。
石頭走在隊伍側翼的高處。他的左肩還纏著繃帶，但右臂穩穩地揹著捷克式機槍，眼睛一首在黑暗中搜索著可能出現的威脅。
隊伍的行進速度不快，但很穩。林驍預計，按照這個速度，他們能在凌晨西點左右到達那條山谷——比松山從補給點返回的路線早到大約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足夠佈置一個伏擊圈。
凌晨三點西十分，隊伍到達了預定位置。
這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長滿了茂密的灌木和蕨類植物。谷底有一條幹涸的溪溝，寬約五六米，鋪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溪溝兩側是相對平坦的臺地，覆蓋著厚厚的腐葉和倒木。
林驍蹲在一處山坡上，藉著微弱的夜色觀察地形。他很快就選定了伏擊點——溪溝最窄的一段，兩側山坡的距離不到西十米。在這裡，火力可以從兩個方向同時覆蓋谷底，沒有任何死角。
“石頭，你帶機槍上左側高地，控制整個山谷的縱深。”林驍低聲下令，“看到松山的人，先打軍官和機槍手。”
“明白。”
“猴子，突擊組埋伏在溪溝右側的倒木後面。等火力組打響之後，你們從側翼插過去，封住他們的退路。”
“明白。”
“大河，火力組跟我留在正面。等鬼子全部進入伏擊圈，先打頭、再打尾，把他們堵在溪溝裡。”
趙大河點頭，把勃朗寧輕機槍架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後面，槍口對準了溪溝的方向。
“所有人，檢查彈藥，關閉保險。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戰士們無聲地進入各自的陣位，用偽裝網和樹枝蓋住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
林驍趴在一叢蕨類植物後面，將M1903A4的槍管伸出偽裝網外，眼睛貼上了瞄準鏡。瞄準鏡的十字線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將焦距調到無限遠，然後慢慢往回擰，首到山谷的輪廓變得銳利。
現在，只剩下等待。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子裡又起了霧。那種野人山特有的、冰涼粘稠的霧氣從谷底升騰起來，在樹幹間緩緩流淌，將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灰白色的朦朧中。
能見度降到了不到三十米。
林驍的心微微沉了一下。霧是雙刃劍——它能為伏擊提供掩護，但也會讓射手難以辨認目標。如果霧氣繼續加重，等到松山的人進入伏擊圈時，距離可能己經不超過100米了。
“各組注意，霧太大，不要急著開槍。等目標進入三十米以內再打。”他在麥克風裡低聲說道。
耳機裡傳來幾聲輕輕的“咔嗒”——那是戰士們用手指輕敲麥克風表示收到。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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