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溝裡留下了七具日軍的屍體。幽靈連這邊，一名突擊組的戰士被日軍狙擊手擊中頭部，當場陣亡；一名火力組的戰士被手榴彈破片削斷了頸動脈，吳伯衝上去按住了傷口，但血根本止不住，不到兩分鐘人就沒了。
還有三個人受了輕傷，包括猴子——他的左臂被子彈擦過，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
林驍蹲在那名陣亡的突擊組戰士身邊，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叫劉長河，二十一歲，陝西人，蘭姆伽補充的新兵。三個月前，他在訓練場上第一次打靶時，因為緊張把子彈打到了別人的靶子上，被趙大河罵了個狗血淋頭。三個月後，他死在了野人山的溪溝裡，臉朝下趴著，手裡還握著那支湯普森衝鋒槍，彈匣己經打空了。
趙大河站在一旁，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繼續打掃戰場。”林驍站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把陣亡的兄弟抬到那邊去，等打完仗帶他們回家。”
他走向溪溝，跨過幾具日軍的屍體，來到松山最後消失的位置。
地面上有血跡——不是噴濺狀，而是滴落狀，沿著溪溝的側壁向西北方向延伸。松山受傷了。林驍不知道傷在哪裡，但血滴的間距在逐漸變大，說明受傷者正在加速逃離。
“陳秀才，血跡方向西北，你帶兩個人沿著血跡追。保持距離，不要接戰，只報告位置。”
“明白。”
林驍轉身看向猴子和趙大河：“五分鐘整理裝備，然後我們追。松山跑不遠。”
五分鐘後，隊伍沿著血跡向西北方向追擊。
陳秀才在前面帶路，每隔一會兒就用麥克風報告血跡的情況：“血跡還是溼的，距離不超過半小時……血滴間距在變大，他在跑……等等，血跡斷了。”
林驍快步趕上去。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前，血跡突然消失了——不是逐漸變淡，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一樣，乾乾淨淨。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灌木的根部。幾片葉子被折斷了，斷口處有新鮮的汁液滲出。他撥開灌木，看到後面是一條小溪，溪水很淺，剛剛沒過腳踝。
松山涉水了。他故意走進溪水裡，利用水流抹去了血跡和氣味。
“連長，往哪邊？”陳秀才問。
林驍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溪邊，仔細觀察兩岸的泥土。左岸的泥土上有水漬，但不像是有人上岸留下的痕跡；右岸的泥土上有幾個淺淺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按壓過。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凹陷，指尖觸到了一種滑膩的感覺——那是鞋底沾了泥漿後在石頭上留下的印記。
“右邊。”林驍站起身，“他往右邊去了。”
隊伍繼續追擊。天色開始發亮，霧氣也逐漸散去，能見度恢復到了百米以上。林驍加快了速度，他知道松山受了傷，跑不快。如果他們能在這個白天追上他，這場追擊戰就可以結束了。
上午九點左右，陳秀才的測向儀再次捕捉到了訊號——前方大約兩公里處，有日軍電臺在活動。
“是松山嗎？”趙大河問。
“頻率匹配。”陳秀才說，“百分之九十是他。”
林驍看了看地形。前方是一處馬蹄形的山坳，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入口。如果松山退到那裡，就等於鑽進了一個死衚衕。
“他為什麼要往死路跑？”猴子不解。
林驍沒有回答。他的首覺在發出警告——這不是逃跑，這是邀請。
他想起松山留下的那封信：“我在野人山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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