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弟，調令的事，我知道了。”吳子昂的聲音很輕，“我也找人活動了活動，但……上面己經定了。”
林驍沒有說話。
“這不是孫將軍的意思。”吳子昂繼續說，“是重慶那邊。有人覺得你的連隊太特殊了，不好控制。他們說你們和美國人走的太近。”
“吳將軍覺得呢？”林驍問。
吳子昂苦笑了一下：“我覺得？我覺得你們是打鬼子打得最好的部隊。但你覺得，我的覺得有用嗎？”
林驍沒有回答。
“林老弟，我跟你說句實話。”吳子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在緬北這一年，打出了名堂，也打出了麻煩。有人怕你。怕你手裡的兵，怕你手裡的槍，怕你有一天不聽招呼。所以他們把你放在一個看得見的地方。”
“工兵團。”林驍說。
“工兵團。”吳子昂重複了一遍，“修橋鋪路，挖溝填坑。安全，體面，不會出亂子。”
林驍沉默了很久。
“吳將軍。”他終於開口了，“從野人山倒密支那，你知道我有多少兄弟倒下了嗎？”
吳子昂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答應過他們，會帶他們回家。”林驍說，“現在他們回不來了。他們都埋在野人山，連塊墓碑都沒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死有意義。”
他轉過身，看著吳子昂。
“吳將軍，你覺得，工兵團能讓我做到這些嗎？”
吳子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驍向他敬了一個軍禮，轉身走下臺階。
吳子昂站在臺階上，看著林驍的背影越走越遠，首到消失在軍營的拐角處。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鏡。
林驍回到營地的時候，趙大河正在榕樹下擦槍。他擦的而是一支M1903A4狙擊步槍——那是石頭的槍。石頭死後，這支槍被趙大河收了起來，誰都不讓碰。
“連長。”趙大河抬起頭，“秀才收到訊息了。軍部的調令己經下了，三天後我們去工兵團報到。幽靈連的番號……保留，但人員要重新編組，大部分老兵要分到其他連隊。”
林驍在石凳上坐下來，沒有說話。
“連長，弟兄們都不想走。”趙大河的聲音沙啞，“他們說，寧願跟著你修橋鋪路，也不願意去別的連隊當什麼班長排長。”
“大河。”林驍打斷了他，“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我知道。”趙大河低下頭，手裡的布在槍托上擦來擦去，“但我不甘心。咱們在野人山拼了命，在密支那流了血，到頭來就換來這個？”
林驍沉默了很久。
“大河，你記不記得，我們在蘭姆伽的時候，我說過一句話？”林驍說，“我說，咱們練本事，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活著回去。”
趙大河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活著回去了。”林驍說，“石頭的仇報了，密支那拿下了，緬北的門打開了。我們答應那些死去的人的事情，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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