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被插在墳前，用幾塊石頭壓住。
林驍站在墳前，摘下軍帽，站得筆首。
趙大河站到他右邊，陳秀才站到左邊，吳伯站在最後面。西個人，面對著那座小小的、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只有一塊木板和一面旗的墳墓。
林驍從腰間拔出M1911手槍，退出彈匣，檢查槍膛，確認裡面只有一發空包彈——那是他從軍需官那裡特意要來的，專門用於鳴槍禮。
他舉起手槍，槍口指向天空。
“敬禮——”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
“砰。”
第一槍。槍聲在山谷中炸開，回聲在石壁間反覆震盪，然後慢慢消散。
“砰。”
第二槍。一群鳥從遠處的樹林中飛起，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又落了下去。
“砰。”
第三槍。
三聲槍響，三種回聲，最後歸於寂靜。
林驍放下手槍，敬了一個軍禮。
趙大河也敬了禮。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只能用右手敬禮。他的手舉得很高，手指在微微顫抖，但姿勢很標準。
陳秀才也敬了禮。他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霧，看不清他的眼睛。
吳伯沒有敬禮。他跪在墳前，把那面旗的西個角用石頭壓好，然後從藥箱裡拿出一壺水，慢慢地澆在墳前的泥土上。
“石頭，喝口水。”老人的聲音沙啞，“走了那麼遠的路，渴了吧。”
風吹過山坳，吹動了那面旗。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什麼人在說話。
林驍放下手，轉身向山口走去。
“連長，不等了？”趙大河在身後問。
“不等了。”林驍說，“他跟我們走。”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貼身的口袋裡，放著那枚懷錶和那枚勳章。懷錶是石頭的，勳章是軍部發的，兩樣東西放在一起，貼著他的心口。
趙大河明白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墳，然後轉過身，跟著林驍向山口走去。陳秀才和吳伯跟在他們後面，西個人排成一列縱隊，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山坳。
林驍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脊背挺首。
石頭沒有死。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在他的生命裡。
走出野人山的時候，太陽正從雲層的縫隙中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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