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的武器是震撼,眼前的這些物資,首接擊潰了他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楊嘯天猛地轉身看向堆積如山的軍靴,七尺高的漢子,眼淚毫無徵兆地淌了下來。他想起手下那些在泥水裡泡得發白潰爛的腳,想起那些因小傷感染死去的年輕士兵。
潘振雄死死盯著那些牛肉罐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懂,但這頓“午餐”豐盛到讓他們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郭嘯川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閻烈:“閻軍長!您有什麼條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是要他們賣命?還是要交出部隊指揮權?
閻烈搖了搖頭:“我只有一個條件。”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用這些槍,穿上這些衣服鞋子,給老子往死裡打鬼子!別再讓你們的兵光著腳丫子拿大刀去衝機槍!”
“我給你們這些,是讓你們去換鬼子的命,不是讓你們白白送死!人還是你們川軍的人,兵還是你們自己的兵,我閻烈絕不插手!這些東西算我個人借給各位的,打完東洋鬼子再還,要是弟兄們都戰死了,就不用還了,我親自去給弟兄們收屍!”
話音落地,滿室寂然。這些在西川打了一輩子地盤仗的老軍閥,此刻全都紅了眼。
郭嘯川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後退一步,雙腳“啪”地併攏,對著閻烈端端正正敬了一個軍禮,手臂繃得像鐵棍:“閻軍長!大恩不言謝!”
他身後所有川軍將領齊刷刷立正敬禮:“這份情,我們六十萬川軍記下了!”
……
當夜,幾十輛軍用卡車轟鳴著駛入川軍駐地,整個營地徹底瘋了。
一個下午還在寒風中抱著大刀瑟瑟發抖的年輕士兵,此刻懷裡抱著嶄新的中正式步槍,把冰冷的槍身貼在臉上,摸了又摸,親了又親,笑著笑著就哭了。
旁邊計程車兵脫下爛成條的草鞋,換上嶄新的牛皮軍靴,小心翼翼地在地上踩了踩,感受著堅實溫暖的包裹感,咧開嘴傻笑,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他終於不用光著腳上戰場了。
一名老兵抱著嶄新的捷克式輕機槍,一遍遍拉動槍栓,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是全世界最動聽的音樂。他猛地抬頭對著漆黑的夜空,用沙啞的川普嘶吼:“狗日的!你龜兒子給老子等到!”
……
次日凌晨,夜色最濃。
羅店周家宅據點內,日軍哨兵打著哈欠靠在沙袋上,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在他們看來,對面那些連槍都湊不齊的中國軍隊,除了夜裡偶爾組織敢死隊送死,根本無力發動像樣的進攻。
然而,死亡己在毫無察覺中降臨。
沒有衝鋒號,沒有震天喊殺聲。黑暗中,上百個黑影如幽靈般悄無聲息摸到鐵絲網前。
領頭的川軍老兵看著手裡嶄新的鋼絲鉗,眼圈一熱——以往他們都是用身體滾鐵絲網,十個人撲上去能活一個就算賺了。
“咔嚓!”輕微聲響中,鐵絲網被剪開一個缺口。
帶隊的正是師長楊嘯天,他沒待在後方,親自扛著嶄新的捷克式第一個鑽了過去,壓低聲音像頭猛虎:“摸進去!自由射擊!先打他狗日的機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