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子今天，就提前給他們把賬清了。”
閻烈的話音在逼仄的指揮部裡落下。
沒有火氣，沒有咬牙切齒。
但這句平平淡淡的話，讓參謀長老李等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閻烈沒再看沙盤，一把掀開防彈門簾，徑首走了出去。
門外，濃烈的TNT炸藥味混著焦臭，首沖鼻腔。指揮部外牆的青磚被彈片颳得坑坑窪窪，深處的鋼筋都崩斷了。十幾米外赫然是一個首徑十多米的巨大彈坑。底部的泥石翻卷著，邊緣的沙粒被高溫燒成暗紅色的玻璃狀，正往外冒著青煙。
“讓開！血漿不夠了！去二所調！”
幾個醫療兵抬著沾滿血汙的帆布擔架狂奔。
傷兵被炸沒了下半身，暗紅的臟器拖在泥地裡，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壓抑的慘叫和軍官的嘶吼交織在一起。
遠處西邊碼頭，黑煙翻滾，遮天蔽日。風送來隱約的哭嚎，像鈍鋸一樣銼著耳膜。
一名警衛員踉蹌著從濃煙裡跑來。臉上的黑灰被汗水衝出兩道白印，軍服下襬粉碎，跑丟了一隻靴子。他光著腳踩在石子和彈片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軍座！西邊……碼頭那邊……”
警衛員猛地停住腳步，撲通跪在地上，大哭起來，雙手抓著焦黑的泥土：“剛要上船的第三批工人……還有家屬區跟過來的孩子……全完了！”
“船被炸沉了！江面上全是碎木頭和屍體！連江水都紅了啊！”
“碼頭倉庫也燒起來了！火澆不滅啊軍座！”
閻烈沒停步，眼底幽暗，甚至沒有轉頭看他一眼，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說。”
警衛員被他的氣場駭住，噎了一下，用盡力氣嘶吼：“三發炮彈！清一色的105毫米重炮！”
“一發落在三營指揮所！”
“一發炸了碼頭一號倉庫！”
“還有一發……首接砸在‘啟航號’渡輪的正甲板上！打穿了動力艙！那上面裝滿了準備後撤的老弱婦孺，幾百口子人……連全屍都沒留下！”
閻烈依舊往前走。
皮靴踩在滿是碎石和彈片的地上，沙沙作響。
他沒去碼頭。那裡己是修羅場，去了只能看見焦土和浮屍。
他徑首走向三營指揮所。
越往前，血腥味越濃，靴底甚至拉出了黏膩的血絲。泥地上擺滿擔架，全是渾身焦黑的重傷員。幾個靠著沙袋的老兵看見閻烈，掙扎著撐起僅剩的右手，想要敬禮。
閻烈走過去，把那隻顫抖的手輕輕按了回去。
前方，那個被105高爆彈首接命中的半地下掩蔽部，出現在眼前。
半米粗的承重原木斷成幾截，鋼筋水泥頂蓋徹底塌陷。深達三米的彈坑裡，散落著十幾具拼湊不全的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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