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灘，清晨。
江上濃霧被天光撕開，但徹夜未息的鎂光燈，比日光還要刺眼。
成百上千的各國記者把海關大樓圍成鐵桶，鏡頭死死鎖定那座人頭高塔。
快門聲連成暴雨，拍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塔頂那封血書，在江風中狂舞。
匯中飯店，三樓陽臺。
英國總領事巴恩斯手臂一軟，望遠鏡重重垂下。
他整個人晃了晃，後背的襯衫緊貼皮膚，全是冰冷的汗。
身旁的助理聲音發顫。“閣下，衛戍部隊集結完畢，是否清場？”
“清場？”巴恩斯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從喉嚨裡擠出來。
“用什麼清？用刺刀捅穿記者的胸膛，還是用裝甲車碾過那幾萬華夏人？”
他望向廣場外圍，黑壓壓的人潮沒有半點散去的跡象。
那些市民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扭曲的狂熱和崇拜。
巴恩斯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傳令，萬國商團後撤三百米，拉起警戒線。”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就說，為了保護這件特殊的‘藝術品’。”
助理徹底僵住，這等於整個租界工部局，向那個男人低頭了。
巴恩斯揮了揮手，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他很清楚，從那座京觀築起時，外灘的規矩就己經變了。
同一時間，各大報社的編輯部內，電話鈴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租界新聞處的警告電話一個接一個，措辭從“關切”變成了“通牒”。
“撤稿！這種野蠻的照片絕不準見報！”
一個總編扯斷了電話線，抓起桌上的稿子。
“頭版作廢！全換掉！”
他對著印刷車間的方向，扯著嗓子咆哮。
“用那張京觀的巨幅特寫！標題就用血書上的原話！”
“《閻烈致松井石根：下一個，你》！”
黎明時分，無數墨香未乾的報紙被報童們抱起，衝向上海的每一條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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