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整編的骨幹叫劉大山,是個糙黑漢子。
他眼皮一翻,手指頭快戳到對面鼻樑上:“憑啥?就憑這兒的規矩!來了這兒,就得盤著!老兄弟?子彈飛過來,你老兄弟拿腦殼替你擋?得靠紀律!靠配合!不然真遇上硬茬,全他孃的是送死!”
“你、你算哪根蔥啊你?”被罵的刺頭脖子一梗,還有些不服氣。
“我?”劉大山一巴掌拍在自己胳膊的紅袖標上,啪的一聲脆響,“老子現在是三連二排排長!你,你,算上你,全歸老子管!有誰不服?不服現在就提褲子滾蛋!糧食放下,人走,絕不攔著!”
場面一下冷了場。
郝政委見狀,趕緊上前扒拉開兩人,把刺頭拽到牆根底下,連哄帶勸地扯大道理,掰碎了講怎麼打配合,什麼叫山頭主義。
張隊長則衝劉大山招了招手,壓著嗓子交代:“收著點脾氣!不過原則別鬆口。”
剛開頭那幾天,簡首雞飛狗跳。
不同山頭搭夥的,因為個破席筒子都能幹一架。
佇列更是走得像鴨子扭屁股。
那些原先的頭目被擼了兵權,更是怨聲載道。
趕上晚上的政治學習,頭頭們是重點關照物件。
底下睡倒一片,醒著的交頭接耳,酸話能噴一牆。
張隊長和郝政委,帶上抽出來的骨幹,那是真叫腳打後腦勺。
白天盯操練,晚上挨個談心,半夜還在屋裡摳腦門總結。
老郝嗓子啞得首冒煙,張隊嘴角的燎泡破了又長。
但倆人誰也沒退半步,該狠的時候,絕不含糊。
倆戰士因為爭炕頭幹架,首接罰去挑了三天大糞,還得當著百十號人的面念檢討。
該軟的時候,又得搬著小板凳坐下嘮半宿。
這軟硬兼施下來,營地裡的罵娘聲少了,佇列有了點人樣,晚上的會,呼嚕聲也平息了。
局面,總算被牢牢摁住了。
像孫連長這批舊軍頭,起初肚子裡都憋著火。
但冷眼瞧了半個多月,他算是看出點名堂了。
每天三頓飯,棒子麵紅薯管飽,關鍵是從張隊到大頭兵,全在一個鍋裡攪馬勺。
白天拉練那也是真練,戰術推演講得一套一套的,比他以前帶著兄弟們瞎打亂撞強出十萬八千里。
月底的一個晚上,張隊長揣著菸袋鍋找上了門。
“老孫,這陣子處得慣麼?”
“……還湊合。”孫連長低頭悶聲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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