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州府，滄水縣。
依然是熟悉的“眼前一黑”。
等陸九溟再度看清的時候，眼前己經從蒼州府的祠堂，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灰白色城門，城門上方巨大的石匾上，寫著遒勁有力的“滄水縣”三個大字。
“騙子。”
陸九溟看著城門上方的三個大字在心裡罵道，因為他之前問過墨燎，蒼州府衙到滄水縣有七百里，便是以墨燎的手段，也要大約一刻鐘才能抵達。
可這次“趕路”，陸九溟感覺僅僅只是眨了下眼，雖然不確定其中“閉眼”的過程有多久，但肯定沒有一刻鐘那麼多。
換句話說，“一刻鐘”的時間，天知道墨燎能帶多少人過來，先前他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如今終於啟程，只不過是他等待的時機到了而己。
這個發現讓陸九溟忍不住的有些惱火，於是也沒管同行的其他人，便悶著頭往城門裡走，可他只走出兩步就停了下來——這座城不對勁。
陸九溟此前沒來過滄水縣，但大胤境內的城池，除了一些地形導致的細微差異之外，其他方面基本上是大同小異，頂多是級別不同、會在城池的規模上有些區別。
早年跟隨二叔公出去收屍的時候，陸九溟也曾進過幾座縣城，卻從來沒見過這麼怪的。
首先是暗。
按理說此刻的時辰己經天光大亮，這裡卻給他一種天還沒亮透的感覺。
不是陰天的那種暗，太陽明晃晃的掛在天上，卻像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白瓷盤子，散下來的陽光好像隔了一層灰紙，映的所有的一切都灰濛濛的。
“難不成是我摘儺面的方式不對，做下什麼毛病了？”
陸九溟嘀咕著揉了揉眼睛，再看卻更確定不是自己的問題。
城牆在，青磚也在，可那磚不是青的了，而是一種灰不灰、白不白的奇怪顏色，像上墳的時候燒過的紙，死沉沉地堆在那裡，沒有紋理，沒有光澤，只剩下一堆死透了的輪廓。
城門洞開著，裡面的街道還是街道，鋪子也還是鋪子，可看起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嘶——我怎麼看不見顏色了？”
顧西棠的囁嚅聲從身後傳來，陸九溟這才福至心靈似的恍然大悟——沒錯！那種說不出的怪異，就是因為“看不見顏色”了。
比如石板路的縫隙裡本來該有青苔，青苔是綠的；酒樓的屋簷底下掛著燈籠，燈籠是紅的；藥鋪的幌子上畫著靈芝，靈芝是褐的……可是現在全都沒了。
所有東西都變成了一種顏色，變成了那種灰不灰、白不白、渾濁的像是死透了一樣的顏色。
接著陸九溟又抬頭看天，發現天也是灰的，沒有蔚藍、也沒有白雲，只有那種空洞洞的、死人的眼皮翻上去以後的灰。
城外遠處的山也是灰的，和渾濁空洞的天空連在一起，只剩下山脊那一條半死不活的線，像誰用禿筆在紙上隨手蹭了一下，留下了一道低矮的、模糊的磨痕。
觀瞧之間，陸九溟又重新出了城門——他不敢相信這裡真的是滄水縣、想再看一下城門上的石匾，可這一抬頭便徹底愣住了。
按照大胤的城池建制，每座城的城門頂上，都要建一座鼓樓或是鐘樓用以報時，朱漆廊柱琉璃瓦，在太陽底下金燦燦的煞是好看。
可滄水縣城門上的那座樓，此刻就像一具被扒了皮、又在烈火裡燒過的骨架——它還帶著那種恢弘的架勢，卻只是沒有絲毫生氣的、灰撲撲地戳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