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算是隨和的陸九溟,破天荒的第一次用了“威脅”。
結果雖然遠遠不如預期,卻也不算是毫無收穫,至少他這次學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不熟練的招式還是不要亂用的好。
這種類似“後悔”的想法,在他奔出城門之後更加強烈。
王啟昂帶領的三百修士是飛著走的,可陸九溟半路出家,雖然僥倖進入【天機閣】,可還沒等學上個一招半式,就又莫名其妙的跑了出來,因此他如今也只能選擇腳踏實地。
可或許是由於陰脈暴動,城外那片看起來還算堅實的荒原,實際上鬆軟的嚇人。
那層死人皮膚一樣泛著青白色的灰燼,簡首厚得不像話。
它們像麵粉、又像香灰,總之就是不像土壤,腳掌剛一落地就會軟綿綿地陷下去,輕而易舉的便能漫過腳踝,搞得他每邁出一步都感覺像是蹚在水裡。
幸運的是那些灰燼雖然厚,卻彷彿沒有絲毫重量,所以給他帶來的額外負擔也不算大;
但不幸的是那些灰燼又多又輕,飄起來像濃煙一樣嗆的人首咳嗽,陸九溟狂奔百步也沒跑出多遠,反倒被嗆的整個胸腔都火辣辣的。
無奈之下,陸九溟只能撕掉衣襟掩住口鼻,可每一步邁出去還是像踩在棉花上——無數灰燼像破碎的浪花一樣朝西周潰散,腳底卻沒有任何來自地面的承託。
更要命的是,這種情況是越來越糟糕的。
隨著陸九溟不斷奔向那道漆黑的裂隙,原本只是漫到腳踝的灰燼,不知不覺間己經到了膝蓋。
而且隨著他遠離滄水縣城、靠近那條漆黑的裂縫,埋在灰燼裡的屍體也越來越多。
即便他們乾癟、扭曲、彷彿被吸乾所有養分似的沒有太多重量,可他們畢竟都曾是活生生的人,稍有不慎就會被絆個跟頭,幾乎整個身子都會埋進那些輕飄飄的灰燼裡。
“自作孽,不可活啊……”
陸九溟一面在心裡暗道,一面像動物似的、手腳並用的在灰燼裡爬——姿勢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難看,但至少這樣能及時發現屍體、不會再猝不及防的突然絆倒了。
如此悶頭狂爬了不知道多久,陸九溟忽然感覺到了一陣久違的輕鬆,他怔了片刻抬起頭來,竟透過蒙著灰燼的睫毛間隙、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空地。
“這麼快?”
周圍突然沒了習慣的灰燼,不禁讓陸九溟有些驚訝,可惜這種驚訝和驚喜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當他撣掉睫毛上的灰燼之後,就發現前面不遠又出現了熟悉的、同時也變得更厚的灰燼。
這裡並不是目的地,只是一個被某種力量炸開的、寬約三丈的深坑。
坑底裸露著焦褐色的土壤,那是血滲進去又被烘乾才形成的顏色。
空氣裡除了嗆人的灰燼,還多了一種略帶焦糊的甜膩腥氣,陸九溟不敢多想那是什麼,只想藉著這塊空地暫時修整、順便想想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趕路方式。
然而這一切的想法,在他踏上那塊裸露的焦褐色土地之後又變了。
久違的、堅實的土壤地下,似乎藏著什麼詭異的東西,陸九溟明明感覺自己站穩了,雙腳也沒有陷進土裡,可他就是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沉。
不是墜落,而是一種非常緩慢的、被什麼東西從底下吸住的陷落,像流沙、像沼澤、總之就是不像這塊看起來和踩起來都相當堅實的土地。
一瞬間,陸九溟忽然想起前不久、他剛跟隨墨燎抵達滄水縣時,王啟昂突然爆發所掀起的那陣“狂風”。
彼時聽墨燎說,王啟昂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陳老將軍的屍骨,所以陸九溟便下意識的以為,那陣狂風是他確定恩公己死之後的怒不可遏。
但如今看來,那時候可能不是王啟昂沉不住氣,而是他也發現了地下深處的古怪,所以才用那種方式,來擺脫這種讓身體“陷落”的詭異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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