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溟是被憋醒的。
在他以為自己己經死了之後,又被一種比死亡更難受的感覺,硬生生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一塊潮溼的、僅能勉強透過一絲絲空氣的布料,將他的腦袋完完全全的包裹起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死,但他知道再不把這東西摘下來,自己就真的要死在這了。
可就在他抬手抓住布料、準備發力將其扯開的時候,忽然被一隻手死死的按住了手腕。
“不想下半輩子做個聾啞盲人就別動。”
一個男聲在耳邊響起,雖然隔著潮溼的布料有些發悶,但陸九溟還是第一時間認出那是顧西棠的聲音。
不過認出歸認出,陸九溟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緩,硬是忍著幾乎扭斷手腕的劇痛掙脫出來、將口鼻處的布料撕開了一道裂口——這次不是他不相信顧西棠,而是他真的快要憋死了。
帶著鹹腥和潮溼的空氣湧進口鼻,陸九溟剛猛吸了半口,就忍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
一時間,肺裡和咽喉全都火辣辣的,鼻子裡滿是濃烈的血腥味,陸九溟咳的整個人都像煮熟的大蝦那樣佝僂起來,可他終於還是活過來了。
也不知道咳了多久,陸九溟總算是緩過了那一口氣,又在適應了肺裡和咽喉的劇痛之後,才感覺到有一隻手在給自己拍著後背。
“顧兄?”
陸九溟聲音嘶啞的問著,抬手想把眼睛上的布料一併撕掉,可還沒等碰到就又被擒住,而且這一次的力道之大,就算他真的擰斷手腕也掙不出來。
“別再撕了!”
顧西棠在陸九溟的耳邊低吼道,聲音裡罕見的帶了一種關切的憤怒:“你的七竅裡沾染了太多鱗屑,必須用純陽血吸附乾淨,否則真的會瞎!”
“鱗屑?純陽血?那是什麼?”
陸九溟一個詞都沒聽懂,但還是感到一陣後怕,因為他能明顯聽出自己的聲音,己經沙啞的很不正常了。
“鱗屑就是滄水縣的那些屍體。”
顧西棠說著,又把陸九溟扯開的布料蓋了回去,不過他這次留了一點縫隙用於呼吸。
“那些人被陰脈暴動時洩露的氣息侵蝕,在短時間內消耗大量壽元,導致身體急速衰老——記得那些白茫茫的灰燼嗎?那就是他們臨死前脫落的皮屑……”
“嘔!”
陸九溟聞言頓時一陣反胃,可想起自己的口鼻都被布料遮住,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可滄水縣才多少人?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嘔!”
“不只是人——蛇蟲鼠蟻、花草樹木,凡是活物沾到陰脈的氣息,都會在極短的時間裡耗盡壽元。”
顧西棠壓著嗓子輕聲說道:“至於純陽血,就是未破身的男性修士,催動命輪將壽元灌注到血脈之中,再割破……給你用的這些跟我沒關係啊!小爺我十二歲就沒有純陽血了!”
“是,你多風流啊。”
陸九溟搓著黏膩的指腹應和道,那些東西是他剛才掙扎的時候,從顧西棠的手腕上沾到的,雖然他現在眼睛被遮住,但這麼多年收屍的經驗,依然能認出那就是未乾涸的血。
顧西棠聞言又來了勁,壓著嗓子在陸九溟的耳邊、講起了他以前在南洋的風流韻事。
陸九溟知道他在扯謊也懶得點破,不時清一清嗓子緩解乾澀,等那火辣辣的劇痛稍稍緩解之後,才重新開口問起正題:“是誰把我救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