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執事扔下“原地休整半個時辰，明日午時前還有外圍巡查”這句話後，就頭也不回地帶著戰功記錄走了。
黑袍下襬掃過黑石地面，帶起一絲極淡的血風，像把剛才那場監視任務的血腥味也一併捲走。
黎湘靈靠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上，弟子袍下襬還沾著北側密林的溼泥和血跡。
她低著頭，長髮散亂地遮住半邊臉，指尖死死摳著掌心九黎兵符，指節發白，卻沒有一絲血滲出——全被她用血河屠神訣第二層悄無聲息地壓了回去。
剛才那場監視任務，她只用血氣覆蓋了幾道假腳印，卻親手把正派搜山小隊引向了廢棄礦洞。
現在，那些人恐怕己經一頭扎進魔教提前布好的陷阱。
她肩膀還在微微發顫，胸口像壓著一塊燒紅的鐵，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餘味。
“老師……我把他們引過去了。”她在識海里低低喚道，聲音細得像隨時會斷掉，“那些搜山的人……說不定隨時就會死。”
李若涵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散的冷笑，卻像在給她遞一把刀：“丫頭，心軟就死。你現在救的是自己。走吧，半個時辰後還有巡查，別讓鬼面那老東西抓到把柄。”
半個時辰後，巡查隊伍再次出發。
鬼面執事親自帶隊，三十餘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北側外圍山林。
黎湘靈被安排在中段，刀疤臉和矮個子一左一右，像護著又像監視著。
夜風捲著松濤，樹影幢幢。
隊伍剛繞過一道山脊，前面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
“站住！老子是靈能者公會的！這批靈糧是給前線異能者公會的，你們這些賤民敢私藏？！” 一道尖利的聲音在林間炸開，帶著倨傲的鼻音，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卻還要硬擠出來。
黎湘靈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透過樹隙看去—— 林間空地裡，十幾名衣衫襤褸的底層平民被七八名身穿制式勁裝的靈能者公會成員圍住。
為首的人腰間掛著靈能者公會徽章，腳邊還扔著幾袋被撕開的糧食，裡面混著少量發黑的靈米。
一名中年婦人跪在地上，懷裡抱著個骨瘦如柴的孩子，聲音顫抖卻帶著絕望的倔強：“大人……這點糧食是我們全家半個月的口糧……孩子己經三天沒吃飽了……前線靈能者公會再重要，我們這些升斗小民……總得活命啊……”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像隨時會撲過去護住糧袋，眼睛卻紅得嚇人，淚水混著泥土糊滿臉，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領頭的人冷笑一聲，一腳踢翻婦人懷裡的孩子，靈米灑了一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活命？靈能者公會守著臨湘鎮，你們這些賤民才有命活！繳納保護費是規矩，敢私藏就是通敵！拖走，全部拖走，充作軍糧！”
他說話節奏很快，尾音卻故意拖長，像在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快感，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卻眯成一條縫，掃過跪在地上的平民時帶著明顯的厭惡。
孩子被踢得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細弱的哭聲，像快要斷氣的貓叫，小手還下意識抓著母親的衣角。
婦人撲過去死死護住孩子，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卻還是被兩名稅吏粗暴地拽住胳膊往外拖。
她掙扎時手臂上青筋暴起，聲音己經啞得不成樣子，卻還在低低重複：“求求你們……孩子才五歲……他什麼都不懂……”
其餘平民有的跪地求饒，有的低頭咬牙，卻沒人敢真的反抗——他們只是最底層的普通人，連最低階的異能都沒有，眼神里全是麻木和恐懼，像被反覆踩踏後只剩本能的牲口。
刀疤臉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拳頭卻在袖子裡捏得咔嚓響：“這個世道，有點權利的人……比我們魔教還黑。”
他說話時嘴角那道刀疤跟著扯動，眼睛裡混著厭惡，卻又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複雜，像在說“看吧，正道也不過如此”。
矮個子哼了一聲，目光卻掃向黎湘靈，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帶著討好，卻藏不住一絲試探：“湘靈妹子……你看呢？要不要……” 他話沒說完，就被鬼面執事一個冷冷的側頭眼神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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