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換了身份，就從被魔教屠殺的受害者，變成了異能者腳下的“賤民”。
“老師……”她在識海里低低喚道，聲音帶著一絲幾乎壓不住的顫抖，“他們……他們也是人啊。為什麼他們也要這樣踩人？”
李若涵的聲音第一次沒有立刻嘲笑，而是帶著冰冷帝威的沉沉蠱惑，像一根精準的血線首扎她心底最軟的地方：“丫頭，看清楚了。邪惡不分正魔。正道喊著守衛天下、守衛秩序，卻把底層平民當牲口一樣踩在腳底下。
魔教至少還喊一句‘不平則戰’，至少給了你活下去、變強的機會。你現在若還心軟，明天被踩在腳底下的，就是你自己。”
黎湘靈的呼吸猛地一亂。
她咬住下唇，鮮血的鐵鏽味在舌尖蔓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
她想起爺爺在蚩尤祖祠刻下的“守陰陽、護苗疆”，想起苗寨三脈因血脈高低就把她貶去蠱田喂蠱，想起巫祭塵悔婚時避開的眼神……
同一套邏輯。
只是換了地方，就從苗寨支脈的“銅等廢物”，變成了正派異能者眼裡的“賤民”。
“動手。”她忽然低聲開口，聲音細軟，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陌生的冷厲。
鬼面執事眉心一動，卻沒有阻止，只是微微點頭，像在默許。
刀疤臉和矮個子對視一眼，同時撲出。
血爪撕裂夜色，血刃斬帶起刺耳破風，瞬間把幾名稅吏砍翻在地。
黎湘靈最後一個出手。
她指尖血絲縛如活蛇般纏住為首稅吏的脖子，輕輕一抖，對方臉色瞬間慘白，精血被無聲無息汲取。
她沒有殺他，只是把他甩到平民面前，冷冷開口，聲音細軟卻字字清晰，節奏忽然慢下來，像在逼自己把每一個字都聽清：“你們……不是說要守衛天下嗎？那這些平民呢？他們也是天下的一部分。”
異能者被甩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怨毒，卻硬是擠出一句：“你們……你們是魔教的人……等著……公會不會放過你們的……”
婦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感激：“姑娘……你們是……？”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像怕黎湘靈下一秒就消失，小手還緊緊抓著孩子的衣角，指節發白。
黎湘靈沒有回答，只是彎腰把被踢倒的孩子抱起來，輕輕拍了拍他後背。
孩子小小的身體還在發抖，卻下意識往她懷裡縮，鼻尖蹭著她的弟子袍，帶著一股子混合著泥土和淚水的味道。
那一刻，她心底那道裂痕又深了一分。
李若涵在識海里低低笑了一聲，卻沒有再蠱惑，只是淡淡道：“丫頭，你開始懂了。”
同一時間，幕阜山更高處的隱秘平臺。
沈燼辭負手站在石崖邊，黑金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透過暗線傳回的影像，看著黎湘靈抱起孩子的那一幕，眉心微微一動。
（她……似有共鳴。）
他沒有說話，只是袍袖下的手指輕輕收緊，嘴角抿成一條首線，像在暗自記下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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