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層厚重的血紗，裹緊了幕阜山腹地的石殿群。
黎湘靈剛從石窟演武場退出來，弟子袍下襬還沾著剛才試煉時濺上的細碎泥點。
她低著頭沿石階往回走，長睫在燈影裡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卻在袖中無意識地摳著掌心——九黎兵符的淡金暖意又在試圖往外滲，她一次次強行壓回去，像在按住一頭隨時會甦醒的野獸。
身後忽然響起鬼面執事低沉的腳步聲。
“黎湘靈。”鐵面具下的聲音平板，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尊者召見。單獨。”
黎湘靈腳步一頓，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她轉過身，微微福禮，聲音依舊細軟：“弟子遵命。”
鬼面執事沒再多言，只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卻在面具後微微閃了閃——像在打量一枚被尊者親手放在棋盤上的棋子。
石殿深處，血玉燈只燃了兩盞，火光幽紅，把高大石座映得半明半暗。
沈燼辭負手站在窗邊，暗紅長袍領口鬆開兩寸，露出鎖骨處一道極淺的舊疤。
他背對著殿門，身形挺拔如刀，俊美凌厲的側臉在血光裡顯得格外冷冽。
黎湘靈進殿後三步停下，垂眸行禮：“弟子黎湘靈，見過尊者。”
殿內安靜得只剩風聲掠過石縫的低嘯。
沈燼辭沒有立刻回頭。
他盯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像是把她晾了足足五息，才緩緩轉過身。
那雙寒刃般的眼睛掃過來，先是落在她微微發顫的指尖，又迅速移到她低垂的眉眼，最後定在她沾著泥點的袍角上。
“選拔戰，本座看了。”
他開口，聲音冷硬，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表現尚可。血能凝鍊度比昨日又精進了一分……呵，苗疆出來的丫頭，倒有幾分本事。”
黎湘靈低著頭，唇角輕輕抿緊。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根極細的血絲，在她身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沒刺破皮膚。
“多謝尊者抬愛。”她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弟子……會繼續努力，不負厚望。”
沈燼辭冷笑一聲，步子向前邁了半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極輕的“喀”響。
“努力？”他重複這兩個字，語氣忽然帶了點嘲諷的意味，“聖女候選人不是你以前在苗寨玩的那套小把戲。長老級待遇，說給就給，你若配不上，就是給本座臉上抹黑。懂嗎？”
他故意把“苗寨”兩個字咬得極重，像在試探，又像在提醒。
黎湘靈心頭猛地一緊，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緊。
她表面卻更乖順地低頭：“弟子明白。絕不會讓尊者為難。”
識海里，李若涵的聲音懶洋洋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冷笑：“丫頭，這小子嘴硬得像塊生鐵，心卻軟得可笑。看他那眼神——嫌你麻煩，卻把你從頭髮絲看到腳趾頭。
本帝活了多少年，這點把戲還看不透？好好利用他，聖女之位近在眼前，對本帝恢復大有好處。”
黎湘靈咬住下唇，把那股突如其來的慌亂死死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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