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阜山腹地，九幽聖教臨時駐點深處，議事殿的血焰火盆燒得正旺，噼啪作響，把西壁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張張獰笑的臉。
黎湘靈低著頭，跟在鬼面執事身後走進殿門時，鼻尖還殘留著北側密林的松脂味和淡淡血腥。
她剛從監視任務回來，弟子袍下襬沾著幾點乾涸的泥血，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把肩膀縮得更小，像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紙人。
鬼面執事把她引到殿中空地，便垂手退到一旁，鬼面具下的眼睛毫無波瀾。
殿內己坐了五位普通長老，靈級中低階的威壓如無形山嶽，壓得空氣都沉了幾分。
為首的血枯長老鬚髮花白，枯瘦得像一截老樹根，眼睛陰鷙得像禿鷲在挑肉；
左側鬼啼長老體態豐腴，笑起來嘴角甜膩得發膩，卻總帶著一股子血氣；
右側三位是從總壇剛調來的，眼神里帶著對地方駐點的輕蔑，像在看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血枯長老先開口，聲音像兩塊鏽鐵摩擦，拖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在秤上稱過分量：“鬼面，這次新弟子篩查，你倒是把好手。可有人來歷……著實可疑啊。”
他目光首首釘在黎湘靈身上，嘴角扯出一個極淺的弧度，卻沒有半點溫度：“據暗線回報，正派那邊己確認，烈士遺孤黎湘靈本是苗疆黑苗神寨趕屍一脈的聖女候選人。
結果她偏偏在臨湘鎮投了咱們，還‘覺醒’得如此乾淨利落。血脈來歷清白？呵，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苗寨的人這麼容易就放下陰陽平衡、轉投九幽。”
鬼啼長老掩唇輕笑，聲音甜得發膩，卻藏著刀子，尾音故意拖長，像在品嚐什麼美味：“是啊，苗寨三脈守陰陽、拒外族，那丫頭父母還是雙王級烈士。萬一她是正派塞進來的暗子呢？
咱們九幽殿可經不起這種禍害。尊者大人，依老身看，不如先廢了她一身血能，徹底查驗一番？”
右側三位長老同時點頭，其中一人還故意用指節叩了叩桌沿，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陰陽怪氣：“血枯長老說得有理。烈士遺孤主動投降？苗寨血脈又這麼‘乾淨’……總得有個說法吧？別到時候正派大軍殺進來，我們還矇在鼓裡。”
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弦。
黎湘靈低垂的睫毛顫了顫，身子微微一晃，像被嚇得腿軟，卻趕緊把肩膀縮得更小，指尖在袖子裡死死摳著掌心。
她聲音細軟得幾乎帶哭腔，卻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倔強，節奏慢得像在求饒：“長老們……湘靈只是個去龍曜學府的學生，家裡遭了魔襲，走投無路才……若有疑慮，湘靈願接受任何查驗。”
識海里，李若涵冷笑一聲，帝威悄然壓下，語速不緊不慢，像在給她遞刀：“查驗？他們敢動你一根手指，本帝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帝級魔功的反噬。”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卻壓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卻又帶著一種天生的貴氣。
沈燼辭到了。
他一身玄黑魔袍，領口暗金九幽焰紋在火光下隱隱流動，容貌俊美凌厲得像一把出鞘的血刃。
周身魔氣不露痕跡，卻讓整個議事殿的血焰都矮了半寸。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黎湘靈身上極短暫地頓了一瞬——只是一瞬，眉心微微一動，便移開，彷彿她只是殿內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長老們這麼晚還在議事，所為何事？”沈燼辭聲音冷冽，帶著上位者的淡漠，卻沒有半分多餘的溫度，像隨手扔出一把刀。
血枯長老趕緊起身，拱手道：“尊者，屬下正為新弟子黎湘靈的血脈來歷一事頭疼。苗寨遺孤、烈士之後……這身份太敏感了。若她是正派暗子，駐點危矣。”
鬼啼長老立刻接話，甜膩的笑容僵在臉上，卻還是硬擠出幾分關切，尾音拖得更長，像在試探：“是啊，尊者英明。不如先把她隔離，待總壇使者到來，再做定奪。”
另外三位長老紛紛附和，其中一人還故意咳嗽了一聲，聲音陰陽怪氣：“尊者，戰功是戰功，來歷是來歷。總不能因為她越級贏了幾場，就把整個駐點的安危押在她身上吧？”
沈燼辭站在殿中央，單手負後，指節在袖中輕輕叩了叩——動作極輕，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下是下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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