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石臺的血霧還未完全散去，夜風裹著濃重的鐵鏽味鑽進幕阜山腹地一處隱秘石窟，像一條黏膩的血蛇，順著石縫悄無聲息地遊走。
黎湘靈獨自坐在一塊被血骨柱碎屑鋪滿的冰冷石床上，聖女候選令牌握在掌心，邊緣鋒利得像隨時會割破皮膚。
她低垂著頭，長髮散亂地遮住半邊蒼白的臉頰，苗裙下襬還沾著試煉時濺上的暗紅血點，在昏黃火把光下隱隱發黑。
石窟外，魔教弟子巡邏的腳步聲偶爾響起，沉重而機械，夾雜著遠處正派聯軍攻山的悶雷般的轟鳴——劍氣撕裂空氣的尖嘯、火焰炸開的悶響、雷霆落地的震顫，一次次撞擊著山體，彷彿要把整個幕阜山生生撕裂。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感受著血河之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那股力量不再狂暴，卻像一條溫順卻暗藏獠牙的蛇，盤踞在她丹田，隨時準備吞噬下一縷精血。
境界沒有再提升，她知道李若涵故意壓制了後續突破，只為讓她先“消化”今晚的試煉。
“丫頭。”李若涵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不再是平日那般懶散戲謔。
而是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與蠱惑，像帝王在對最親近的臣子低語，卻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帝威，“聖女候選令牌到手了。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這條路，比苗寨那條‘守陰陽、護平衡’的路，走得更快、更穩？”
黎湘靈的睫毛顫了顫。
她把令牌貼在胸口，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想起爺爺黎天屠臨別時塞給她的護符——那枚護符曾護她離山，如今卻成了她踏入魔道的另一道鎖。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邊緣，她的聲音細軟得幾乎被火把的噼啪聲蓋過：“老師……剛才在陣中，我吞噬那些血影的時候……我看見了他們的臉。
有守衛、有平民、有甚至……和我一樣被擄來的人。他們不是敵人，只是……只是想活下去。我卻把他們的精血，一口一口吞了。”
她的呼吸微微發亂，掌心悄然收緊，指甲嵌入皮肉，卻沒有痛感——血河之力早己把那點痛楚化作了養分。
識海里，李若涵輕笑一聲，那笑聲如血河倒卷，帶著冰冷的帝威，卻故意放緩了語速，像在哄一個倔強的孩子：“活下去？丫頭，你到現在還信那套‘善良’的鬼話？苗寨教你守陰陽、鎮屍魂，可結果呢？
你的金等血脈被本帝撞散後，那些支脈的狼崽子是怎麼踩你的？清婉那丫頭紅裙一甩，笑得甜膩卻藏刀；
巫祭塵呢？悔婚時連看你一眼都不敢，眼神躲得比行屍還快。他們可曾念過你父母戰死詭異的恩情？
正派呢？那些天策司、劍宮、焚天殿、紫霄宮，口口聲聲‘守護蒼生’，可臨湘鎮的平民被權貴欺壓時，他們在哪裡？今晚攻山，他們的雷霆、火焰、劍氣，可曾留過手？”
黎湘靈的肩膀輕輕一抖。她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成年禮那夜的銅光、蠱田裡阿嬸“手滑”灑下的黑粉、悔婚時眾人鬨笑的嘴臉，還有剛才試煉中那些血影臨死前的眼神——恐懼、怨恨，卻又帶著一絲對“平等”的渴望。
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滴在令牌上，濺起細小的血花。
她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卻帶著一絲倔強：“可魔教……也不乾淨。他們用基因藥劑逼普通人覺醒，致死率那麼高。那些慘叫的新弟子……他們也是人啊。
老師，你說‘不平則戰’，可戰到最後，是不是隻剩血和屍體？”
李若涵的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卻更像毒蛇吐信，帶著不容反駁的節奏：“傻丫頭，本帝活了多少年，見過的‘正義’比你吃的蠱藥還多。正道虛偽，魔道首白。
九幽聖教至少敢喊‘眾生同源，不公則反’。你父母戰死詭異時，正派給了他們什麼？一紙烈士證明？一所學府入學資格？換來的卻是你被全寨拋棄、被正派‘保護’著送去送死。
魔教給你的是什麼？實力、地位、復仇的刀。”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像在耳邊呢喃：“想想沈燼辭那小子。他冷著臉，卻一次次為你擋下暗箭。聖女候選人……長老級待遇。等你坐穩這個位置，還怕不能暗中護住那些你想護的人？
苗寨爺爺、那些被欺壓的平民……本帝可從沒說過讓你徹底黑化。只是，丫頭，善良在弱者手裡是枷鎖，在強者手裡，才是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