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未晚》第15章 秘密(1)

作者:番茄還是西紅柿捏·3個月前

閆珩煜發現自己在做一些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情。

比如,他會提前五分鐘出門,只為了能在早讀開始前看到溫釉桐走進教室的樣子。她每天到教室的時間很固定,早讀前十分鐘,不早也不晚。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會先看一眼黑板上的課表,確認今天第一節是什麼課,然後走到座位,把書包放下,從桌洞裡拿出課本,去教室後面的飲水機接一杯溫水,回來坐下,翻開課本,開始朗讀。這一系列動作每天重複,像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式,可閆珩煜看不膩。他覺得自己就算再看三年,也不會膩。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自己也發生了一些變化。以前他從來不會在意自己的形象和髮型,桌洞裡塞滿了草稿紙和空筆芯,每次找東西都要翻半天。可現在他會每天早上出門前花兩分鐘照鏡子,會在頭髮變長時主動去理髮店,會把桌洞收拾得整整齊齊,連筆都要按照顏色排列好。沈攸予第一次看到他整理桌洞的時候,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受什麼刺激了?”閆珩煜沒理他,把最後一支筆塞進筆袋裡,拉上拉鍊。

沈攸予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閆珩煜把那支排錯顏色的筆拿出來,重新插了一遍。

再比如,他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同一個字。不是她的名字,他不敢。他怕萬一有人看到,怕萬一被人拿去開玩笑,怕萬一傳到她耳朵裡。他寫的是“桐”。梧桐的桐。這個字寫起來很好看,左邊一個木,右邊一個同,筆畫不多不少,寫起來很順手。木字旁要寫得窄一些,同字要寫得寬一些,左右結構才會勻稱。他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完就塗掉,塗掉再寫。草稿紙的正反面密密麻麻全是塗黑的小塊,湊近了仔細看,才能從那些黑色塊塊的縫隙裡辨認出“桐”字的殘骸。

有一張草稿紙被他寫滿了,正反面都是“桐”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有的寫得工整,有的寫得潦草,有的寫到一半發現比例不對就劃掉重寫。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個完整的名字。溫釉桐。三個字寫在一起,筆畫比單獨寫“桐”的時候溫柔了許多。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覺得整個房間都能聽到。他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五分鐘後,他又從垃圾桶裡撿了回來,展平,折了兩折,塞進了抽屜最深處。

沈攸予有一次在畫室看到他的草稿紙,拿起來對著光看了半天。那些塗黑的塊塊在光線下透出隱隱約約的筆畫輪廓,像考古學家在解讀一塊被燒焦的古籍殘片。沈攸予看了很久,然後放下紙,用一種“我全都明白了”的眼神看著閆珩煜。閆珩煜把草稿紙搶回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這一次他沒有再撿回來。但他知道,沈攸予己經看到了。那些藏在塗黑塊塊裡的秘密,像被X光掃過一樣,無所遁形。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說?”沈攸予問。

“說什麼?”閆珩煜低著頭,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筆,在空白的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線。

“你少裝。”沈攸予的聲音難得正經,沒有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調子。

閆珩煜沉默了很久。畫室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和遠處操場上體育課的口哨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灰塵在光線裡緩慢地浮動,像是無數顆微小的星星。他盯著那些浮動的灰塵,聲音很低:“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資格跟她說——他成績不算好,班裡排名中下游,英語成績還湊合。脾氣也不算好,沈攸予經常說他“臭臉”“難相處”“看著就不好惹”。除了會畫幾筆畫,好像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她呢?她是班長,英語挺好,唱歌好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就讓人覺得世界都變好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張桌子的寬度。是一整片海。海面上風平浪靜,海底下暗流湧動。他在海底,她在岸上。他仰起頭能看到她的影子,可那影子隔著一整片水的距離,觸不可及。

沈攸予看著他的表情,難得沒有開玩笑。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閆珩煜的肩膀,說了一句不像他會說的話:“你也沒你自己想的那麼差。”

閆珩煜沒有回答。他把那張揉成一團的草稿紙從垃圾桶裡撿了回來——是的,又撿了一次。展平,折了兩折,夾進了速寫本里。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正在悄悄發生。那些他以為藏得很好的秘密,其實己經開始從縫隙裡滲出來了。像春天的種子,再怎麼埋,總有一天要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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