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平時在教室裡的樣子——安靜的、瑟縮的、從不主動跟任何人說話。想起她一個人吃麵包當午飯，想起她趴在桌上微微發抖的肩膀，想起她紅著眼眶說“我沒事”。想起她說“我媽在Z市，我一個人在這邊”時那種平靜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
那種平靜不是真的平靜。是疼了太多次之後，己經不會喊疼了。
他想起她演講比賽時說的那個故事——一個女孩在冬天裡等待春天。當時他只是覺得心裡酸酸的，說不上來為什麼。現在他知道了。那個故事是她的。那些等待的日子，那些寒冷的日子，都是她真真切切經歷過的。
閆珩煜低下頭，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微微發著抖，很輕很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用力咬著嘴唇，咬到嘴唇發白，可那種酸澀的感覺還是從胸口湧上來，湧到喉嚨，湧到眼眶，怎麼都壓不住。
一滴水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很小的一滴，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然後是第二滴。
他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葉熙瑾看到了。顧依薇也看到了。她們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溫釉桐沒有看到。她的目光正好落在窗外，操場上的那個人己經跑完了，灰濛濛的天，什麼都沒有了。
閆珩煜站起來，聲音有點啞：“我去趟廁所。”
他快步走出了教室。
葉熙瑾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向溫釉桐。溫釉桐還在看窗外，好像什麼都沒有察覺。
葉熙瑾張了張嘴，想說“他哭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不知道溫釉桐聽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溫釉桐的手。
溫釉桐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怎麼了？”
“沒什麼。”葉熙瑾說，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
閆珩煜在廁所裡待了好幾分鐘。他站在洗手檯前，用冷水洗了好幾遍臉，可眼睛還是紅的。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自己簡首莫名其妙。哭什麼？又不是自己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一想到她說“我媽一個人在Z市”時那種平靜的語氣，就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種平靜不是真的平靜，是疼了太多次之後，己經不會喊疼了。他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可他知道，那些經歷一定很疼。疼到一個人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藏起來，藏到連自己都以為不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水，走出了廁所。
回到教室的時候，葉熙瑾正在講一個好笑的事情，顧依微在笑，溫釉桐也在笑，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像春天的陽光照在剛剛融化的雪上。
閆珩煜坐回自己的位置，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塗掉了。畫了一個圈，又塗掉了。
溫釉桐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很輕很輕：“閆珩煜，你沒事吧？”
他抬起頭。溫釉桐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點疑惑，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沒事。”他說，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平淡。
溫釉桐看了他兩秒，然後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聽葉熙瑾講故事。
閆珩煜低下頭，繼續在草稿紙上畫圈。這一次他沒有塗掉。那些圈大大小小地排列著，像一個個沒有說出口的承諾。他在最大的那個圈中間寫了西個字，字跡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看清。
“你會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對她說，還是在對自己說。也許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