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那天傍晚，她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媽媽要去Z市了。”
溫釉桐正舔著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聽到這話，手頓住了。
“Z市在哪裡？”她問。
“很遠的地方，要坐飛機才能到。”蘇婉秋的聲音很輕，“媽媽去那邊做房地產，聽說很賺錢。等媽媽站穩了腳跟，就把你接過去。”
溫釉桐沉默了很久，低頭看著手裡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奶油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我還能見到你嗎？”
“能的。”蘇婉秋把女兒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媽媽每年都會回來看你，你也可以坐飛機來找媽媽。”
溫釉桐把臉埋進媽媽的衣領裡，聞到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悶悶地說了一個字：“好。”
她沒有哭。
因為她知道，媽媽是為了她才走的。
蘇婉秋走的那天，溫釉桐沒有去送。她站在陽臺的窗戶邊，看著樓下的馬路，看著一輛輛計程車經過，不知道哪一輛裡面坐著媽媽。
那天晚上，她開啟床底下的鐵盒子，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床上——髮卡、繪本、山楂片的包裝袋、一張遊樂園的門票票根、一小塊從海邊撿回來的貝殼。
她對著那些東西坐了很久，然後把它們重新收好，把鐵盒子放回床底下，關燈，睡覺。
黑暗裡，她的枕頭溼了一小片。
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從那以後，溫釉桐每年只能在暑假的時候坐飛機去Z市見媽媽，或者等春節的時候媽媽回來看她。
一年兩次。
有時候只有一次。
蘇婉秋在Z市從最底層的銷售做起，住在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每天跑盤、打電話、帶客戶看房，累得腳不沾地，可每次和女兒影片的時候，她永遠笑盈盈的。
“桐桐，媽媽今天又簽了一單！”
“桐桐，媽媽這個月是銷售季軍！”
“桐桐，媽媽買車啦！等你來Z市，媽媽開車帶你去海邊！”
溫釉桐在電話這頭聽著，笑著應著，掛了電話之後卻總是偷偷掉眼淚。
她知道媽媽報喜不報憂。
她知道那間出租屋很小很小，小到轉個身都會撞到東西。
她知道媽媽每天忙的可能沒時間吃飯，要麼就是在公司對付一口，把省下來的錢給她買名牌衣服和鞋子，因為媽媽說過：“我的桐桐不能比別人差。”
溫釉桐穿著那些衣服去上學的時候，同學們都說她的衣服好看，問她是不是很貴。她只是笑笑，不說話。
她心裡想的是：媽媽的錢，每一分都是汗水泡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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