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哭了？”蘇婉秋慌了神，蹲下來用袖子替她擦眼淚，“是不是太熱了？媽媽去給你買冰棒好不好？綠豆的？還是小布丁？”
溫釉桐拼命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字：“媽媽……你住的地方……好小……”
蘇婉秋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女兒哭紅的鼻尖，看著那雙和五歲時一模一樣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法院門口的場景——那時候也是這雙眼睛，也是這樣看著她，只是那時她狠心轉過了身，而這回，她不用再轉身了。
蘇婉秋的眼眶紅了，可她笑了，笑著把女兒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輕聲說：“不小啊，媽媽一個人住剛剛好。而且桐桐你看——”她指了指牆上貼的一張紅色獎狀，“媽媽上個月拿了銷售季軍，公司發了獎金。媽媽在努力，很快就能換大房子了。”
溫釉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張獎狀上寫著“蘇婉秋女士榮獲本月銷售季軍”，她不太懂那意味著什麼，但她看到媽媽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亮亮的光。
那種光，溫建國眼裡從來沒有過。
那個暑假，溫釉桐在Z市待了整整二十天。
蘇婉秋每天早出晚歸地跑業務，可不管多累，每天晚上回來都會給女兒帶一份小禮物——有時候是一杯奶茶，有時候是一個小發卡，有時是她愛吃的哈密瓜果切。
一天晚上，蘇婉秋比平時回來得早了一些。她洗了手，坐到床邊，看著正在寫暑假作業的溫釉桐，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桐桐，媽媽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溫釉桐放下筆，轉過身看著她。
蘇婉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媽媽想把你接過來。在這邊上學，跟媽媽一起生活。”
溫釉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蘇婉秋很久沒有在女兒臉上見過的表情——那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像煙花炸開一樣的明亮。
“真的嗎？”溫釉桐的聲音都在發抖。
蘇婉秋看著她的反應，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她點點頭，伸手把女兒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媽媽認真的。媽媽現在條件在慢慢好，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桐桐，你願意嗎？”
“願意。”溫釉桐幾乎沒有猶豫，“我願意。”
那個“願意”說出口的瞬間，她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像是一層薄薄的冰殼，在春天的陽光下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蘇婉秋笑了，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好，那媽媽去跟你爸爸談。”
溫釉桐把臉埋在媽媽的肩窩裡，用力地點頭。
她以為，這一次終於可以了。
她以為，那個等了太久的春天，終於要來了。
蘇婉秋是在暑假結束前一週打電話給溫建國的。
溫釉桐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了什麼，她只看到媽媽掛了電話之後，在窗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陽從橘紅變成深紫，久到房間裡的光線一點一點暗下去。
然後蘇婉秋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很勉強的笑。
“桐桐，”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你爸爸說……再等等。”
溫釉桐站在房間中央，手裡還拿著一個沒吃完的橘子，橘皮的汁水沾在指尖上，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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