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裡,她和葉熙瑾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天。葉熙瑾發了一張她家貓的照片,橘色的,胖得像一個毛球,趴在暖氣片上睡得不省人事。溫釉桐看了好幾遍,回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顧依微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說想她了,問什麼時候回去。溫釉桐說開學就回去了。顧依薇回了一個哭臉。
晏夢蘅也發訊息來了。她們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晏夢蘅高中去了另一所學校,見面的機會少了很多。晏夢蘅問她什麼時候有空,出來吃頓飯。溫釉桐想了想,說等回老家之後吧。
程霽雨也在微信上找她了。她們初中的時候玩得很好,高中之後不在一個學校,但聯絡沒有斷。程霽雨說她最近在看一本書,覺得溫釉桐會喜歡,問她要地址想寄給她。溫釉桐把Z市的地址發了過去,發完之後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把這個地址給過任何同學。在她心裡,這個地址是她和媽媽之間的秘密,是她最柔軟、最不想被人觸碰的地方。可程霽雨問她要的時候,她幾乎沒有猶豫就給了。
也許是因為程霽雨是那種讓人放心的人。她不會多問,不會大驚小怪,只會安靜地把你需要的東西寄給你,然後在微信上說一句“書寄了,注意查收”。
閆珩煜沒有給她發訊息。
寒假開始之後,他們的聊天記錄就停在了放假前的那一天。她發了一個“放假了”,他回了一個“嗯”。就這些。溫釉桐有時候會點開他的對話方塊,看著那個字發呆。她說不清楚自己在等什麼,也許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想做,只是想看看他的頭像。
他的頭像是一個動漫角色,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哪部作品裡的。她曾經試圖在搜尋引擎裡輸入那個角色的特徵,搜了半天沒搜出來,就放棄了。
她不知道的是,閆珩煜每天都在看她的朋友圈。她發了一張Z市的天空,藍得不像話,配了一個太陽的表情。他看了好幾遍,把那張圖存了下來,設成了手機桌布,又覺得太明顯了,換回了原來的。可那張圖一首留在他手機裡,和她的其他照片放在一起,在加了密的相簿裡,安安靜靜地待著。
他也想給她發訊息。打過好幾次字——“Z市冷不冷”“寒假作業寫完了嗎”“你什麼時候回來”——每一個問題都在輸入框裡停留了很久,然後被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他覺得這些問題太傻了,傻到發出去就是在暴露自己。
沈攸予在微信上問他:“你寒假不約她出來?”
閆珩煜回了一個字:“她不在。”
“去哪了?”
“Z市。”
沈攸予發了一個“哦”的表情,然後說:“那你想她了?”
閆珩煜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Z市很遠,遠到他在腦子裡畫了一條線,從自己的城市到Z市,那條線穿過了好幾個省,跨過了好幾條河。他從來沒有去過Z市,可他覺得自己對那座城市己經很熟悉了——因為她在那裡。
她發過的每一張照片,他都知道是在哪裡拍的。那個粉色的房間,那張鋪著粉白床單的床,那隻耳朵長長的垂耳兔,窗臺上透進來的陽光——這些畫面他看了太多遍,多到他覺得自己好像也去過那個房間,也坐在那張床上,也捏過那隻垂耳兔的耳朵。
寒假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溫釉桐在Z市過了春節,蘇婉秋做了一大桌子菜,兩個人吃不完,剩了好多。大年初一的早上,蘇婉秋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是溫釉桐最愛吃的口味。她吃了十幾個,吃到撐,蘇婉秋還在旁邊說“再吃一個,最後一個”。
大年初三的時候,溫釉桐坐飛機回到了老家。奶奶果然做了糖醋排骨,滿滿一大盤,全推到她面前,誰都不許動。宋嶼釅伸手想夾一塊,被奶奶一巴掌拍了回去:“讓你妹先吃。”
宋嶼釅委屈巴巴地看著溫釉桐,溫釉桐笑著給他夾了兩塊。
“小哭包,”宋嶼釅嚼著排骨,含混不清地說,“你又瘦了。”
“沒有。”溫釉桐說。
“有。”宋嶼釅斬釘截鐵。
溫釉桐沒有反駁,低頭吃飯。奶奶在旁邊看著她,眼睛裡有心疼,也有無奈。她知道孫女在那個家裡過得不好,可她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在每一次見面的時候,多做幾道她愛吃的菜,多塞幾次零花錢。
寒假快結束的時候,溫釉桐收到了程霽雨寄來的書。是一本小說,講的是一個女孩離開家鄉去遠方尋找自己的故事。她在扉頁上看到一行字,是程霽雨寫的:“送給桐桐,願你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春天。”
溫釉桐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書放在了床頭。
春天,快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