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看媽媽的眼睛。他低下頭,盯著茶几上的水果盤,水果盤裡還剩幾塊蘋果和幾瓣橘子,擺得整整齊齊。他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心跳快得不像話,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
媽媽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幾秒,也許十幾秒,閆珩煜覺得那幾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聽到媽媽笑了一聲。很輕的笑,不是嘲笑,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媽媽猜到了。”她說。
閆珩煜抬起頭,看著她。
“你以為媽媽看不出來?”媽媽拿起一塊橘子,慢慢剝掉上面的白色絲絡,“你這半年的變化,媽媽都看在眼裡。以前你從來不照鏡子,現在每天早上出門前要在鏡子前站好幾分鐘。以前你頭髮長到遮眼睛了都不去剪,現在每個月都主動去理髮店。以前你書桌上亂七八糟的,現在收拾得比媽媽的辦公桌還整齊。”
閆珩煜的耳朵更紅了。
“還有,”媽媽把剝好的橘子遞給他,“你英語成績也有進步,一個學期能進步這麼多,說明你真的下了功夫。媽媽問你,你這麼努力學英語,是不是因為那個女生英語好?”
閆珩煜接過橘子,沒有吃,捏在手裡,橘子涼涼的,貼著他發燙的掌心。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需要回答。媽媽己經知道了。
“媽媽看過她的影片,”媽媽說,“是個好女孩,你眼光不錯。”
閆珩煜低著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趕緊收住了。
“不過,”媽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你現在是高中生,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你喜歡人家可以,但不能影響學習,更不能影響人家學習。知道嗎?”
“知道。”閆珩煜的聲音悶悶的。
“還有,”媽媽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既然喜歡人家,就得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努力。”
閆珩煜沒說話。媽媽這句話戳中了他心裡最軟的那個地方。
“所以媽媽跟你說藝考的事,也是這個道理,”媽媽的聲音柔和下來,“你要找到自己的路。她有她的長處,你也有你的。你畫畫不是一首很好嗎?把這條路走好了,你一樣可以很優秀。”
閆珩煜抬起頭,看著媽媽。她的眼睛裡有期待,有鼓勵,還有一種很深的、很柔軟的母愛。那種愛不像溫釉桐媽媽那樣隔著千山萬水,而是近在咫尺的、觸手可及的、每天都能感受到的。
“媽媽不是要你現在就決定,”媽媽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水果盤,“好好想想。想好了跟媽媽說。”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那個女生,”她說,“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了,記得帶回來給媽媽看看。”
閆珩煜的臉一下子紅透了,紅到脖子根。“媽!”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少年人被看穿心事的窘迫。
媽媽笑著走進了廚房。
那天晚上,閆珩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一首延伸到牆角,像一個分叉的閃電。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很多念頭——藝考、集訓、畫室、溫釉桐。
他想畫畫,想走藝考的路,因為他喜歡畫畫,也因為這是他能讓自己變優秀的一條路。他想變得優秀,優秀到可以站在她身邊,而不覺得自己配不上。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點開溫釉桐的朋友圈。她發了一張Z市的天空,藍得不像話,配了一個太陽的表情。他看了好幾遍,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很安靜,沒有風,沒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可他覺得那片黑暗的盡頭,有一點點光。很小,很遠,但確實在那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那道光面前,但他想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