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拿起手機,點開溫釉桐的對話方塊。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在放假前的那一天,她發了一句“下學期見”,他回了一個“嗯”。就這些。
他打了一行字:“我媽問我,要不要走藝考。”
發完之後他就後悔了。這句話太突兀了,像一塊石頭突然扔進平靜的水面。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聊過這麼正經的話題,平時的對話最多就是“作業寫完了嗎”“今天吃什麼”這種級別的。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撤回鍵上方,猶豫著要不要按下去。
緊接著,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了。
溫釉桐的回覆來得很快:“你考慮得怎麼樣?”
閆珩煜看著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沒有覺得奇怪,沒有敷衍地回一個“哦”,而是認真地問他考慮得怎麼樣。好像她真的關心這件事,好像她真的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打了一行字:“我想去。但是怕起步太晚,來不及。”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可溫釉桐沒有讓他等太久。
“你畫畫不是一首挺好嗎?”她說,“既然喜歡,就試試看。來得及的。”
閆珩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既然喜歡,就試試看——她說得那麼輕描淡寫,好像這件事沒有那麼難。好像他擔心的那些東西——起步太晚、基礎太差、來不及——都不是問題。他想起之前閒聊時她提起她放棄聲樂時的樣子,她沒有說太多,只是平靜地告訴他“不學了”。他當時不知道該怎麼問,也沒有資格問。可現在他想,她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時刻——想繼續,但怕來不及?
“我怕跟不上。”他回了西個字。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跟不上?”溫釉桐的回覆很快,像是在手機那頭等著一樣,“你肯定沒問題。”
閆珩煜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彎到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以為她不會注意這些,可她記得。
“那我去。”他說。
“去吧,”溫釉桐說,“等你集訓回來,應該會畫得很好了。”
閆珩煜盯著“等你回來”那西個字,心跳快得不像話。他知道這只是隨口一說,可他還是把它當成了一句話,一句可以放在心裡反覆回味的話。他打了一行字:“我會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謝謝。”
溫釉桐回了一個太陽的表情,然後說:“補一個早安給你,閆大畫家。”
“嗯,早安”
閆珩煜把那段聊天記錄截了圖,存進了那個加了密的相簿。那個相簿裡都是她的照片,現在又多了一張截圖。截圖裡的對話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不會覺得有什麼特別。可他知道,這些普通的對話裡,藏著他所有的心事。
他走出房間,媽媽正在廚房做早飯。他站在廚房門口,說:“媽,藝考的事,我想好了。”
媽媽轉過頭看著他。
“我想去。”
媽媽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一種“我就知道”的瞭然。“好,”她說,“媽媽幫你找畫室。”
爸爸從臥室走出來,沒有說什麼,只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輕不重的一下。閆珩煜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去吧,好好幹。
那個暑假,閆珩煜坐上了去C市的火車。車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地掠過——田野、村莊、河流、山丘。他戴著耳機,手機裡放著一首很老的歌,歌詞聽不太清,旋律很慢,像夏天的風。他點開溫釉桐的對話方塊,發了一條訊息:“上車了。”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就出現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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