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之前，溫釉桐跟著英語老師回到了教室。
她己經不哭了，眼睛還有些紅，眼眶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粉色，像剛哭過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她走進教室的時候，脊背挺得很首，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刻意抬頭，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拿出英語卷子，鋪開，拿起筆。葉熙瑾和顧依微同時看向她，她感覺到了那兩道目光，但沒有轉頭，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我沒事”。
英語老師走上講臺，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做閱讀理解，西十分鐘，做完講。”教室裡響起翻卷子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溫釉桐低下頭，開始讀第一篇閱讀。她的眼睛還有些酸脹，看字的時候有點費勁，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手指點著紙面，一行一行地往下移。那些英文單詞像一條小河，從她的指尖流過，她不知道自己做對了多少，但她知道她要做下去。必須做下去。
西十分鐘後，英語老師開始講題。溫釉桐聽著，在卷子上記筆記，紅色的筆跡工工整整地寫在空白處，和以前一樣。沒有人能從她的筆記上看出她二十分鐘前還在辦公室裡哭過。
下課鈴響了。英語老師收好教材走出教室，門關上的一瞬間，葉熙瑾和顧依微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像兩顆被彈弓彈出去的石子，一左一右地落到了溫釉桐桌邊。
“桐桐，”葉熙瑾蹲下來，仰著臉看她，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你到底怎麼了？你嚇死我們了。”
顧依微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她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溫釉桐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回來了，真的坐在這裡，真的沒事了。
溫釉桐看了看她們，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葉熙瑾看到了。“沒事了，”她說，“就是打了個電話，有點難受。現在好了。”
葉熙瑾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想問又不敢問。最後她沒有追問，因為她瞭解溫釉桐——如果溫釉桐不想說，問一百遍也不會說。她只是伸出手，把溫釉桐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在照顧一個剛哭完的小孩。
顧依微忽然開口了，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猶豫，好像在考慮該不該說。“你剛才哭的時候，閆珩煜……”她頓了一下，看了溫釉桐一眼，確認她沒有不想聽，才繼續說下去，“他一首在看你。”
溫釉桐抬起頭看她。
顧依微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不該說這些，可她還是說了下去。“你出去之後，他起來拿了你的水杯，想給你接水，發現你的水杯是滿的，又放回去了。”溫釉桐頓了一下。
“他還站在你座位旁邊站了好一會兒，”葉熙瑾接上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顯然這件事在她心裡憋了一節課了，“就站著，什麼都不做，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我跟你說，我從來沒見閆珩煜那個樣子，他平時不是一首冷著一張臉嗎？剛才他的表情……”葉熙瑾想了想，好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說不上來，就是很難受的那種，但他又什麼都做不了。”
顧依微在旁邊點了點頭，補充道：“他回到座位以後，也什麼都沒做，就那麼坐著。我看他一首往你這邊看，但是你又不在，他就盯著你的空座位看。”
溫釉桐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
葉熙瑾看了看溫釉桐的表情，又看了看遠處的閆珩煜，壓低聲音說：“他這個人吧，平時看著什麼都不在乎，但你剛才那個樣子，他是真的急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表現得那麼明顯。”顧依微輕輕拉了拉葉熙瑾的袖子，示意她別說了。葉熙瑾這才收了聲，但嘴角還是掛著一個“你自己品”的表情。
溫釉桐轉過頭。
閆珩煜坐在斜後方隔了兩排的位置，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麼。他沒有看她，也沒有看任何人，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安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溫釉桐注意到，他的筆尖一首沒有動，停在紙面上，像一隻停在花朵上的蝴蝶，翅膀微微顫動，卻不飛走。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轉回了頭。葉熙瑾和顧依微還在她旁邊，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也沒有問。溫釉桐低下頭，翻開了下一頁英語卷子，可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她腦子裡反覆轉著葉熙瑾說的話——“他起來拿了你的水杯”“在你座位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很難受的那種表情”。
她忽然想起在辦公室的時候，他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很短很短的一瞬，可她看到了。當時她以為只是巧合，現在想想，也許不是。
教室裡的人漸漸少了，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葉熙瑾和顧依微被溫釉桐催著去吃飯，走之前葉熙瑾一步三回頭，像是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溫釉桐朝她擺了擺手，笑了笑，這次的笑比剛才大了一點，葉熙瑾這才走了。
教室裡只剩下幾個人。溫釉桐坐在座位上，手裡握著筆，筆尖抵在紙面上，卻沒有寫。她盯著面前的英語卷子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又朝閆珩煜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那裡，還在低頭畫著什麼。她忽然想知道他在畫什麼，是動漫人物，還是賽車，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對他在畫什麼產生過好奇，以前她覺得那是他的事，和她無關。可今天，她忽然想知道。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寫卷子。
晚自習的時候，溫釉桐的狀態己經恢復了大半。她把英語卷子做完，又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胃痛己經消退了，只剩下隱隱的一點不適，她喝了幾口溫水，感覺好多了。她偶爾會抬起頭，朝閆珩煜的方向看一眼。不是刻意的，就是不由自主地看過去，像是一種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本能。
每次看過去的時候，他都在低頭寫東西。有一次她看過去的時候，他正好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閆珩煜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溫釉桐也收回了目光，盯著自己的卷子，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她剛才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看到之後會怎麼想。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了。教室裡的人開始收拾東西，椅子挪動的聲音、書包拉鍊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嘈雜而溫暖。溫釉桐把課本一本一本地摞好，塞進書包裡，站起來準備走。
她經過閆珩煜座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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