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第二天,閆珩煜覺得自己像是踩在雲上走路的。早讀的時候他盯著英語課本,一個單詞都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昨天她伸手給他看的樣子,那句“凍紅了”帶著一點委屈又撒嬌的語氣,還有她的手放在他口袋裡的溫度。他翻了一頁書,又翻了一頁,坐在旁邊的溫釉桐用筆敲了敲他的桌面,聲音很輕:“看哪兒呢,第三頁。”他低頭一看,自己翻到了第七頁。他趕緊翻回去,耳朵尖紅紅的,溫釉桐沒有看他,但嘴角彎了一下。
他們以為藏得很好。他們沒有在任何人面前牽過手,沒有說過任何露骨的話,甚至連坐在一起的時候都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她講題,他聽講;她寫卷子,他也寫卷子。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時候,會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把一顆草莓糖放在她桌角。她看到了,會不動聲色地收進桌洞裡。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像兩條並行的河流,表面波瀾不驚,水下早己匯合。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有人一首在看。
丁穗從數學老師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道沒解出來的大題,眉頭微微皺著。她路過數學老師辦公桌的時候,餘光掃到桌上的一張成績單,上面有溫釉桐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紅色的五角星。班裡老師對溫釉桐的喜歡都是毫不掩飾的,有幾次還在辦公室裡說“溫釉桐這孩子是真的省心,當然 如果數學和地理再好一點就更好了”。對丁穗就不一樣了,不冷不熱,該講的題講完就完了,不會多說一句話。丁穗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因為她覺得老師喜歡誰不喜歡誰,跟她沒什麼關係。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問完題她沒有急著走。
“老師,您知道閆珩煜和溫釉桐在談戀愛嗎?”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道數學題的解法。
數學老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知道啊,”她說,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怎麼了?”
丁穗愣了一下。她以為數學老師會驚訝,會生氣,會去找那兩個人談話。可數學老師的反應平淡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他們這樣不影響學習嗎?”丁穗問,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
數學老師放下紅筆,靠在椅背上,看了丁穗一眼。“溫釉桐的成績一首很穩,閆珩煜這段時間進步也很大,”她說,語氣不鹹不淡,“談不談戀愛是他們自己的事,只要不影響學習就行啊,我又不是班主任,才不管那麼多。”
丁穗站在辦公桌前,手指攥著那張沒解出來的大題,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數學老師己經低下頭繼續批改作業了,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把那張卷子放在桌上,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數學老師在她走後抬起頭,笑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給班主任發了一條訊息:“你們班溫釉桐和閆珩煜在一起了你知道不?”班主任的回覆來得很快:“怎麼讓那小子盯上了。”數學老師笑出了聲,又回了一條:“你不管?”班主任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學校嚴抓早戀,我能怎麼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只要不出事就行。”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後,班主任把溫釉桐和閆珩煜叫到了辦公室。
溫釉桐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心裡有些忐忑,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站得筆首,表情平靜,像平時交作業一樣自然。閆珩煜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
班主任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倆,目光從溫釉桐移到閆珩煜,又從閆珩煜移回溫釉桐。“你們倆的事,我知道了。”班主任的語氣不算嚴厲,但也談不上溫和,更像是一種“我己經看透了一切”的無奈。
溫釉桐沒有說話,閆珩煜也沒有說話。辦公室裡的暖氣燒得很足,熱烘烘的,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了一片白。
班主任嘆了一口氣。“學校嚴抓早戀,你們應該知道。要是被年級主任抓到,我也保不了你們。”他看著閆珩煜,目光變得嚴肅了一些,“閆珩煜,我跟你說,你要是敢打擾溫釉桐學習,我饒不了你。溫釉桐的成績一首很穩,你要是把她帶偏了,我第一個找你算賬。還有你自己也上心點,有藝考成績給你加分不代表文化課不需要努力,你倆互幫互助,這事我當不知道”。
閆珩煜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班主任又看了看溫釉桐,語氣軟了一些:“你也是,別因為談戀愛影響學習。高三了,什麼事都沒有學習重要。我不多說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溫釉桐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其他班都在上課,只有他們兩個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閆珩煜走在溫釉桐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走到拐角的時候,溫釉桐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你怕不怕?”她問。
閆珩煜看著她,搖了搖頭。“不怕。”他說。
溫釉桐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走。閆珩煜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嘴角彎了一下。他加快了腳步,和她並排走在走廊裡。
那天晚上,兩個人和平時一樣一起做題,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風很大,吹得樹枝打在玻璃上,發出啪啪的聲響。溫釉桐做完最後一道大題,放下筆,轉過頭看了一眼閆珩煜的卷子。他正在做一篇閱讀理解,眉頭微微皺著,筆尖在選項之間猶豫不決。
“選C。”她說。
閆珩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B劃掉,改成了C。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因為他知道她說的肯定是對的。他把那道題改完,繼續做下一篇。溫釉桐沒有轉回頭,她就那樣看著他做題——他低頭的時候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握筆的姿勢不太標準,筆夾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食指彎成了一個奇怪的弧度;他做對題的時候眉頭會微微舒展,做錯題的時候會輕輕咬一下嘴唇;他思考的時候會緊皺眉頭看題,用手抵著嘴唇。
她看了幾秒,然後轉回頭,拿出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第二天早讀的時候,溫釉桐的桌上多了一顆草莓糖,和昨天一樣。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各自低頭背書。可他們的手在桌下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又分開了。閆珩煜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溫釉桐感覺到了。她的耳朵紅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繼續揹她的單詞。
期末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近了。倒計時從兩週變成了一週,從一週變成了五天。教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連課間都很少有人出去,大家坐在座位上埋頭做題,偶爾抬頭喝口水,又繼續低下頭。溫釉桐和閆珩煜也不例外,他們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複習中,兩個人坐在一起,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偶爾交換一下卷子,偶爾小聲討論一道題,偶爾什麼也不說,就只是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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