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未晚》第44章 禮物(1)

作者:番茄還是西紅柿捏·3個月前

寒假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新的習慣——每天晚上打影片。

起初是閆珩煜先打的。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桌前,盯著手機螢幕上溫釉桐的對話方塊,猶豫了很久,最後按下了視訊通話的按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影片,以前發訊息都覺得夠了,可現在是寒假,他見不到她,聽不到她的聲音,看不到她的表情,那種距離感讓他覺得不舒服。訊息發過去要等好久才能收到回覆,回覆過來的文字是冷的,沒有溫度的,他不知道她打字的時候是在笑還是在皺眉。

響了幾聲之後,溫釉桐接了。螢幕裡出現了她的臉,頭髮散著披在肩上,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衣,靠在床頭,懷裡抱著那隻耳朵長長的垂耳兔。她的背景是Z市那個粉色的房間,牆紙上的梧桐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怎麼了?”她問,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窩在被窩裡說了很久的話。

閆珩煜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打影片之前想了很多話題——今天畫了什麼,年糕又幹了什麼蠢事,那套英語卷子的閱讀理解有一道題他不太確定。可看到她的臉的時候,那些話題全都忘了。“沒什麼,”他說,“就是想看看你在幹什麼。”

溫釉桐笑了一下,把垂耳兔舉到鏡頭前,說我在陪它。閆珩煜看著那隻耳朵長長的兔子,想起這是他第一次去Z市那個粉色房間時看到的玩偶,她抱了它好多年,耳朵都被捏得有點變形了。“它叫什麼名字?”他問。溫釉桐愣了一下,說沒有名字,就叫垂耳兔。閆珩煜說你應該給它起個名字。溫釉桐想了想,說那你起一個。閆珩煜盯著那隻兔子看了幾秒,說叫年年吧。溫釉桐問為什麼,他說因為今天過年,年年有餘。他沒有說出後面那句“因為年年有她”,但他在心裡唸了一遍。溫釉桐看著螢幕裡他微微泛紅的耳朵,沒有追問,把垂耳兔——年年——舉到臉旁邊,說年年,跟哥哥打個招呼。閆珩煜看著螢幕,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

從那天起,每天晚上影片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有時候是在晚飯後,有時候是在睡前,有時候一打就是一個多小時。他們聊天的內容沒有什麼特別的——今天吃了什麼,年糕又抓壞了一卷衛生紙,Z市今天下了雨,北方的雪還沒有化,那套英語卷子的閱讀理解第三篇的答案到底是B還是C。這些話題瑣碎得像是從日子的縫隙裡撿出來的邊角料,可他們說得很認真,好像每一件小事都值得被分享,好像每一句話都是說給最重要的人聽的。

葉熙瑾有一次在微信上問溫釉桐,你們每天影片都聊什麼。溫釉桐想了想,說沒什麼,就隨便聊聊。葉熙瑾發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說隨便聊聊能聊一個多小時?溫釉桐沒有回覆,因為那天晚上閆珩煜的影片打過來了,她接起來,看到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剛洗完,還沒完全乾,劉海垂在額前,水滴順著髮梢滴下來。她說了句你頭髮沒幹,吹乾了再睡,不然會頭疼。閆珩煜說懶得吹。溫釉桐說你擦一下。閆珩煜從旁邊拿了一條毛巾,在頭上胡亂擦了幾下,頭髮被揉得亂七八糟的,像一隻剛洗完澡的貓。溫釉桐看著他那個樣子,笑出了聲。閆珩煜聽到她笑,自己也笑了,兩個人隔著螢幕笑了好一會兒,誰都不知道在笑什麼,但就是停不下來。

新年之前,閆珩煜去商場給溫釉桐買了一份禮物。他在金店的櫃檯前站了很久,櫃員問他要看什麼,他說想看看項鍊。櫃員推薦了好幾款——有星星的,有心形的,有帶小吊墜的。他都覺得不太合適,首到櫃員拿出一條莫比烏斯環的項鍊。環面細細的,是足金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暖而柔和的金色光芒,不像銀飾那樣冷,也不像玫瑰金那樣偏粉,就是純粹的、暖暖的金色。莫比烏斯環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只有一個面,象徵著無限和永恆。他看著那條項鍊,覺得就是它了。

他把項鍊買下來,裝在一個深紅色的小盒子裡,放在書桌的抽屜裡,和那些照片、那些紙條放在一起。每天晚上開啟抽屜看一眼,確認它還在,然後關上。他等著開學,等著親手把它戴在她的脖子上。

溫釉桐也給閆珩煜準備了禮物。她在商場裡逛了很久,不知道買什麼好。她想起閆珩煜的衣服永遠是黑白灰,沒有別的顏色。黑色的衛衣,灰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褲,冬天的外套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她在一家服裝店停下來,看到一件藏藍色的連帽衛衣,顏色不是那種發黑的深藍,而是像深海一樣的、帶著一點暖意的藍。她把衛衣拿下來看了看,面料很軟,摸起來很舒服。她想象閆珩煜穿上這件衣服的樣子,應該會很好看。

她把衛衣買下來,疊好,裝進袋子裡,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層。拉上拉鍊的時候她忽然有點緊張——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不知道他會不會穿。她從來沒有給男生買過衣服,不知道尺碼合不合適,不知道他喜不喜歡這種顏色,不知道他穿上之後會不會覺得太幼稚。她想了想,給他發了一條訊息,問你喜歡藏藍色嗎。閆珩煜回了一個問號。溫釉桐說隨便問問。閆珩煜說還行。溫釉桐看著那兩個字,覺得“還行”應該就是喜歡的意思吧。

寒假過得比想象中快。正月初六,開學了。兩人在校門口碰面,溫釉桐把衣服遞給他,然後拖著行李箱去宿舍收拾。

因為東西沒怎麼變,所以收拾很快,當她走進教室,一眼就看到了閆珩煜。他坐在座位上,己經換上了那件藏藍色的連帽衛衣,藏藍色很襯他的膚色,把他的皮膚襯得更白了。他坐在那裡,低頭翻著書,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溫釉桐覺得他好像哪裡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了。

她走過去,坐下來。閆珩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和每次開學一樣,簡短的,平淡的,可那平淡底下藏著的東西,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大課間的時候,教室裡的人少了一大半。閆珩煜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深紅色的小盒子,放在溫釉桐桌上,什麼也沒說。溫釉桐看著那個盒子,愣了一下,然後拿起來開啟。裡面躺著一條莫比烏斯環的項鍊,環面細細的,是足金的,在教室的日光燈下泛著溫暖的金色光芒。不是那種張揚的、刺眼的金,而是一種很溫柔的、像被陽光浸透了一樣的金。她盯著那條項鍊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閆珩煜。閆珩煜沒有看她,耳朵是紅的。“戴上試試。”他說,聲音不大,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僵硬,像這句話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說出口的時候還是緊張了。

溫釉桐把項鍊從盒子裡拿出來,雙手繞到脖子後面想扣上,扣了好幾次都沒扣住,手指在脖子後面摸來摸去,怎麼都對不準。閆珩煜看了幾秒,伸出手說我來。溫釉桐把手放下來,轉過身背對著他。閆珩煜接過項鍊的扣子,手指碰到她後頸的時候,兩個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她的後頸很白,頭髮紮起來露出一截細細的脖子,幾縷碎髮落在領口上。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扣了好幾次才扣上,那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溫釉桐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涼涼的,在她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低下頭,看著脖子上的項鍊。莫比烏斯環貼著她的鎖骨,金色的環面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像一個被縮小的太陽,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她伸手摸了摸,金屬的質感溫潤的,光滑的,帶著他的體溫。“好看嗎?”她問。閆珩煜看著那條金色的項鍊貼著她的鎖骨,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金色的光和她頸間的膚色交相輝映,像是天生就該戴在她身上的。他點了點頭,說好看。

溫釉桐轉過頭,看著他身上的藏藍色衛衣。她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穿這個顏色挺好看的,”她說,“以後別總穿黑白灰了。”閆珩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衛衣,又看了看她,只留下一抹笑。

閆珩煜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耳朵尖那抹淺淺的紅,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他把衛衣的袖子拉下來一點,蓋住了手背,面料軟軟的,貼著皮膚很舒服。他想,這是她給他買的衣服,她挑的,她付的錢,她放在行李箱裡從Z市帶回來的。他以後要經常穿這件衣服,穿到起球,穿到褪色,穿到再也穿不了為止。

葉熙瑾從後排探過頭來,看到溫釉桐脖子上的金色項鍊,眼睛一下子亮了。“這什麼?好漂亮!”她湊過來,盯著那條莫比烏斯環看了好幾秒,然後目光飄向閆珩煜,又飄回來,嘴角翹起一個“我什麼都懂了”的弧度。溫釉桐把項鍊塞進領口裡,瞪了她一眼,說看什麼看。葉熙瑾笑嘻嘻地縮回去,湊到顧依微耳邊說了一句話,顧依微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但嘴角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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