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師後的第一個週末,兩個人約好了要出去。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正式約會。說“正式”其實也不太準確,因為他們每天在學校都待在一起,從早到晚,除了睡覺幾乎沒分開過。可那不一樣——學校是學校,教室裡坐著幾十個人,走廊裡隨時會有老師經過,連說話都要壓著聲音。出去不一樣,出去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課本,沒有卷子,沒有倒計時牌。光是想到這一點,兩個人就都失眠了。
週五晚上,溫釉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手機舉在面前,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亮得有些刺眼。她給閆珩煜發了一條訊息:“明天幾點?”閆珩煜秒回:“十點?”溫釉桐說好。然後她又發了一條:“我想去打耳洞。”閆珩煜問怎麼突然想打耳洞,她說一首想打,一首沒機會。閆珩煜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說好。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想——打耳洞要去什麼樣的店?他得提前找好,不能明天到了再到處轉,那樣太浪費時間了。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開啟地圖,搜了附近幾個商場的打耳洞店鋪,看了評論,選了兩家評分最高的,記下了位置和營業時間。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天還沒亮,閆珩煜就醒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扣回去,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兒,可怎麼也睡不著了。他乾脆起床,去浴室洗了個澡,洗完出來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哪裡都不對——頭髮好像有點長,昨天應該去剪的。他換了好幾件衣服,最後穿了溫釉桐給他買的那件藏藍色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外套。穿上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安心了一點,好像她就在身邊一樣。他對著鏡子把衛衣的領子整理好,用手指梳了梳頭髮,劉海垂在額前。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呼吸了一下,心跳還是很快。
溫釉桐也醒得很早。她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首在想明天穿什麼。她開啟衣櫃看了好幾遍,最後選了一件杏色的針織衫,外面套一件白色外套,下面穿一條高腰的喇叭褲。她很少穿成這樣,在學校裡永遠是校服,週末在家永遠是睡衣,衣櫃裡那些好看的衣服根本沒有機會穿。她站在鏡子前,把衣服換了又換,最後還是換回了最初的那一套。她坐在梳妝檯前,開始化妝。她平時不化妝,但今天不一樣。她塗了一層薄薄的粉底,畫了眉毛,刷了一點睫毛膏,最後選了一支顏色很淡的口紅,塗了一層,抿了一下嘴唇。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好像變了個人,又好像沒變。
出門的時候,陽光很好,風也不大,是北方早春裡難得的好天氣。閆珩煜站在地鐵站出口等她,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紙袋。他看到溫釉桐從遠處走過來的時候,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話。她今天穿著白色外套和杏色針織衫,高腰的喇叭褲把她的腿襯得很長,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她化了妝,嘴唇的顏色很淡,像是隻塗了一層潤唇膏,可他看得出來,那不是潤唇膏。她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和她平時在教室裡的笑不一樣——教室裡的笑是剋制的、淡淡的,像怕被人發現;今天的笑是舒展的、從容的,像春天的花終於開到了陽光下。
閆珩煜看著她,一時忘了說話。
“等很久了?”溫釉桐問。
“沒有,”他說,“剛到。”
他把手裡的白色紙袋遞給她。溫釉桐愣了一下,接過紙袋,開啟。裡面是一雙帆布鞋,是她上個月跟葉熙瑾和顧依微聊天時隨口提過的那雙。她當時說了一句“那雙還挺好看的”,說完就忘了。可現在,這雙鞋就在她手裡。她抬起頭看著閆珩煜,眼睛亮亮的,問他什麼時候買的。閆珩煜的耳朵有點紅,說閒著沒事買的。他沒有告訴她,為了知道她的鞋碼,他特意去問了葉熙瑾。葉熙瑾當時看他的眼神他到現在都記得——那種“你終於來問我了”的眼神,帶著一種“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的得意。她告訴他溫釉桐穿三十八碼,然後追問了一句你要幹嘛,他說不幹嘛,葉熙瑾說哦——那個“哦”拖得特別長。
溫釉桐把鞋放回紙袋裡,抱在懷裡,低下頭看了很久。“謝謝。”她說,聲音有點悶,像把臉埋進了什麼東西里。閆珩煜說不用謝,又說回去再試。溫釉桐點了點頭,把紙袋提在手裡,兩個人並排走進了商場。
打耳洞的店在商場三樓,門面不大,但看起來很乾淨。溫釉桐坐在椅子上,看著店員用碘伏擦了擦她的耳垂,涼涼的,她縮了一下肩膀。店員說你放鬆,不疼的。溫釉桐說不疼不疼,我知道不疼,但她的手在發抖。閆珩煜站在她旁邊,看到了她發抖的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溫熱的,乾燥的。溫釉桐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指節泛白。店員拿著打耳洞的器具對準她的耳垂,咔嗒一聲,溫釉桐的手指攥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好了,店員說。溫釉桐愣了一下,說這麼快?店員笑了,說本來就很快。閆珩煜也笑了,笑她剛才緊張成那樣結果三秒鐘就結束了。溫釉桐瞪了他一眼,說你不早告訴我這麼快。閆珩煜說我說了不疼你不信。
兩個耳朵都打完,溫釉桐對著鏡子看了看,耳垂上多了兩顆小小的銀色耳釘,在燈光下亮亮的,像兩顆小星星。她轉頭看著閆珩煜,問他好看嗎。閆珩煜看著鏡子裡的她,又看了看她耳朵上那兩顆銀色的小點,說好看。溫釉桐笑了一下,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們拍了很多照片。溫釉桐舉著奶茶杯,杯子上印著一隻卡通貓,她把貓臉對準鏡頭,說拍這個。閆珩煜說又不是你,拍它幹嘛。溫釉桐說你幫我拍,我要發朋友圈。閆珩煜舉起手機,拍了一張,拍完看了看,說不好看,重新拍。溫釉桐說哪裡不好看了,搶過手機一看,笑了——他把焦對在了她臉上,奶茶杯是糊的。他就是故意的。閆珩煜說你也沒說要對焦在杯子上。溫釉桐把手機還給他,說重拍。閆珩煜又拍了一張,這次對焦在杯子上,她的臉是糊的。溫釉桐笑著打了他一下,打在他手臂上,不疼,但他還是“嘶”了一聲,好像很疼的樣子。溫釉桐說你裝。閆珩煜笑了,笑得很明顯,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眼睛也跟著彎了。
吃完飯後,她拿出手機翻今天拍的照片。有一張是閆珩煜拍的,她在露臺上,風吹起頭髮,她用手按住頭髮,笑了一下。那個笑不是對著鏡頭的,是他抓拍的,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按下的快門。她看了那張照片很久,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好像真的在發光。她儲存了那張照片,設成了和閆珩煜的聊天背景。
閆珩煜也在看照片。他把今天拍的照片翻了一遍又一遍,選了一張發給了沈攸予。沈攸予回了一長串感嘆號,說你們倆今天約會了?閆珩煜說嗯。沈攸予說怎麼樣。閆珩煜說挺好。沈攸予說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閆珩煜想了想,又打了兩個字:很好。沈攸予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說你們兩個要一首好好的。閆珩煜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但他心裡說了一句: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