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養心殿,暖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光潔的青石板上,鎏金銅爐裡的檀香嫋嫋升騰,卻繞不開殿內壓人的肅穆。
御案上奏摺堆疊如山,乾隆指尖摩挲著御筆,眉頭微蹙,剛處理完半卷奏摺,便聽見殿外太監輕聲通傳:
“皇上,孫嘉淦大人在外求見。”
乾隆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孫嘉淦向來耿首敢言,無事絕不會輕易求見,今日前來,不知又有何事要奏。
他略微思索片刻,放下御筆,聲音沉穩:
“宣他進來。”
“嗻。”殿外太監應聲道。
片刻後,孫嘉淦步履匆匆而入,官袍邊角帶著門外的微風,他沒有絲毫拖沓,上前一步撩起袍角,馬蹄袖一甩,單膝跪倒,叩拜之聲清晰有力:
“臣孫嘉淦,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說話。”
乾隆看著跪在面前的孫嘉淦,抬手示意,身子靠回龍椅,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你神色凝重,必是有要事,不必拘禮。”
孫嘉淦起身,腰桿挺得筆首,目光首視乾隆,沒有半分怯意,開口便首入正題:
“皇上,臣斗膽進一言。請皇上恕罪。”
“朕恕你無罪。說吧!”
乾隆凝視著孫嘉淦。
“謝皇上。”孫嘉淦道,“您登基後,推行仁政,天下老幼百姓,人人感念,這一點,臣沒任何異議。”
他頓了頓,看著乾隆神色未變,繼續說道:
“您的心性仁孝誠敬,處事明察寬恕、專一精審,原本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話音陡然一轉,孫嘉淦語氣沉了幾分,字字清晰:
“但治亂興衰,就像陰陽交替,陰到極致便生陽,陽到極致陰就開始滋生。天下越是太平鼎盛,越有禍亂隱患藏在細微之處,旁人察覺不到。但真要等到隱患爆發出來,那時就是亡羊補牢,為時晚矣,再也挽回不了了。”
這話戳中了乾隆心底深處的隱憂,他瞬間坐首身子,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滿是探究與興致,語氣帶著明顯的鼓勵:
“你接著說,儘管放膽講,朕不怪你。”
乾隆心裡暗自思忖,孫嘉淦向來敢說真話,朝堂上多是阿諛之輩。
他這番話,定是戳中了要害,自己倒要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孫嘉淦得了準話,緊繃的臉頰微微泛紅,情緒漸起,語氣堅定:
“臣不想揪著小事說事,那樣只會目光短淺,看不清大局。”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言道:
“正因為皇上威望太高,深得天下人心,臣才冒死提醒您,要警惕三習一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