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堯確是能臣,大清盛世,少不了這等利刃。只是鋒芒太露、聲望太盛,百官敬畏,民心稱頌,又手握中樞實權……不得不防。”
近侍不敢接話,唯有躬身俯首。
乾隆眸光深遠,暗自盤算:
往後依舊要用李侍堯治國理政、督辦要務,但要暗中制衡,拆分其部分權責,用朝臣派系相互牽制,恩賞不減、實權微收,既用其才,又控其勢,牢牢把這柄利刃握在自己掌心,不使其脫離掌控。
另一邊,李侍堯回到府邸,獨坐書房。
他何嘗看不出,自己連破宗室、扳倒一眾高官,聲望權勢達到極致的同時,也己然踏入功高震主的微妙境地。
屬下憂心勸道:“大人如今聖恩無雙、朝野敬畏,只是接連得罪宗室勳貴,又權勢日盛,恐遭皇上忌憚,日後需收斂鋒芒,謹言慎行才是。”
李侍堯端起清茶,緩緩頷首,神色沉靜:
“我豈會不知。”
“查貪腐、整吏治、推新政,皆是為國為民,問心無愧。可帝王心性,從來忌憚臣下聲望過高、權勢過盛。往後我當收斂鋒芒,不居功、不張揚,遇事多請聖裁,不獨斷專行,恪守臣子本分,不爭派系、不攬私權,方能長保功名,立於不敗之地。”
他看得通透。
盛世朝堂,能臣易做,善終難求。
如今他己是朝堂舉足輕重之人,既要繼續輔佐乾隆穩固盛世大業,也要步步謹慎、藏鋒守拙,在聖恩與猜忌之間,尋得一條長久立身之路。
而怡親王一黨經此河工大案,元氣大傷,勢力折損大半,再也無力公然與李侍堯抗衡,只能縮在暗處隱忍蟄伏,不敢再輕易興風作浪。
河工大案塵埃落定,朝野肅然,吏治整飭一新。
李侍堯聲望如日中天,軍機要務、戶部錢糧、地方吏治、大案查辦,皆由他主導參議,朝中官員遇事多先看他眼色,再議朝局。
這般聲勢,落在乾隆眼中,既是可用之棟樑,亦是需制衡之權臣。
帝王馭下之道,從不會任由一人權勢獨大。若一味恩寵不加約束,日久便會朝野只知重臣,不知君上,這是乾隆絕不能容忍的。
幾日後,乾隆暗中佈局,藉著朝堂人事調整的由頭,開始不動聲色拆分權責、制衡朝局。
先是下旨,增補兩位老成持重的滿臣入軍機處,分參機務,凡軍國重務、錢糧排程,需眾人合議,不再由傅恆、李侍堯二人一言定調。
再調一名資深老臣協管戶部,分管國庫倉儲、京內採買,把戶部一半日常實務從李侍堯手中拆分出去,只留全國賦稅、地方錢糧統籌仍歸他掌管。
又下旨令都察院加大稽查力度,定期巡查六部及地方督撫,名義上整肅官風,實則暗含監視朝中重臣行止之意。
一道道人事詔令平穩頒下,沒有半分針對李侍堯的字眼,卻處處削其獨斷之權、分其掌中實務。
朝堂百官皆是心思縝密之人,一眼便看穿帝王用意——皇上要制衡李侍堯,防他權勢過盛、聲望太高。
一時間,朝中風氣悄然轉變。
往日爭相靠攏李侍堯的官員,開始變得觀望遲疑;中立派系刻意保持距離;元氣大傷的怡親王一黨見狀,暗中暗自竊喜,靜待李侍堯失勢。
傅恆何等通透,一眼看破乾隆的制衡心思,私下尋到李侍堯,語氣凝重道:
“李大人,皇上近日人事調整,增補軍機、分拆戶部權責,用意你我都清楚。你如今聲望太盛、百官敬畏,聖心己有制衡之意。往後行事,務必要收斂鋒芒,謙退自守,萬不可再有獨斷專行之舉,以免落入功高震主的嫌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