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俊梗著脖子,抬起頭,面不改色,看著乾隆皇上,朗聲說道:“皇上,臣不知罪!不知罪從何來?請皇上明示。”
“不知罪?好你個王士俊。”
乾隆皇上被王士俊這一反問,肺都氣炸了,龍顏大怒,猛地一拍御案。
御案上摞著的一沓奏摺,嘩啦啦地被震落到地上,龍椅發出一聲悶響。
“史貽首參你墾荒逼民,致使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賣兒鬻女,可有此事?”
“皇上,這純粹是屬於汙衊!”王士俊額頭青筋暴凸,高聲反駁,“河南墾荒,臣親自赴各州縣督查,凡是墾荒之地,臣都發給百姓種子、農具,並且免稅三年!”
“那些賣兒鬻女的,皆是遊手好閒之徒,或是早年欠下賭債的無賴,與墾荒何干?史貽首遠在京城,他見過河南的一畝三分地嗎?他聽過百姓的一句心聲嗎?”
“真是強詞奪理!豈有此理。”乾隆怒喝道,“朕且不問你這些墾荒之事!朕問你,你在醉仙樓聚眾狂言,說朕為先帝舊案翻案是不孝,說朕以寬代嚴是誤國,這話可是你說的?”
王士俊聞聽此言,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放聲大笑。
笑聲在殿內久久迴盪,帶著幾分癲狂。
“是!皇上,這話是我說的!先帝在位十三年,革除積弊,整頓吏治,才有了今日的大清盛世!陛下登基不過兩年,便將那些被先帝罷黜的貪官汙吏、庸碌之輩,一一赦免,讓他們重見天日,甚至是官復原職!皇上可知,此舉寒了多少先帝舊臣的心?先帝若泉下有知,怕是也要痛心疾首!”
“住口!”乾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士俊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顫。
“你這逆臣!竟敢妄議先帝,指責朕躬!朕推行寬宥政策,是為了體恤百姓,革除前朝苛政之弊,豈是你能懂的?”
“你說朕不孝?朕敬天法祖,侍奉太后,何曾有半分不孝?你說朕誤國?朕罷黜酷吏,輕徭薄賦,百姓安居樂業,何曾誤國?”
“皇上的寬政,寬的是奸佞,苦的是忠良!”王士俊寸步不讓,句句反駁,字字如刀,“先帝的新政,何其嚴明!何其公正!皇上卻視之為苛政,非要改弦更張,這不是忘本是什麼?這不是悖逆天理是什麼?”
“大悖天理!”乾隆終於忍無可忍,拍案而起,龍袍的玉帶繃得緊緊的。
“王士俊!你自詡忠臣,實則是沽名釣譽之輩!你固守舊法,阻撓新政,不過是怕斷了自己的仕途!你以為朕看不穿你的心思?朕告訴你,朕的大清,不是你能肆意妄為的地方!”
乾隆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殿中九卿:“諸卿都聽到了!此人目無君上,妄議朝政,阻撓新政,罪該萬死!”
鄂爾泰連忙出列,躬身叩首:“皇上息怒。王士俊雖罪大惡極,罪不可赦,但是念其曾為先帝效力,且皇上推行寬宥新政,可否……饒他一命,以彰聖德?”
乾隆皇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他望著殿外的天空,夕陽正緩緩落下,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色,光芒盛大,卻帶著幾分暮色沉沉的寂寥。
良久,乾隆緩緩開口道:“罷了。朕既以寬代嚴,便饒他一命。”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威嚴如舊。
乾隆皇上看向王士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王士俊,朕原本對你擬斬首示眾,今念你曾為先帝效力,朕革去你所有官職,免去死罪,驅逐返籍,永世不得錄用!”
王士俊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乾隆皇上。
他那雙桀驁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一絲驚愕,一絲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
“來人,將王士俊帶出大殿,驅逐返籍。”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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