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冷靜下來,踱步片刻,沉聲道:“備轎,去漕運衙門。我親自去要。”
親兵急攔:“大人不可!周廷輔膽大包天敢劫銀,府裡肯定埋伏了人,您去就是自投羅網!”
“我不去,銀子拿不回,災民活不成,皇上那邊我更沒法交代。”
阿桂抓起官帽,語氣決絕,“他不敢明目張膽殺我,最多是試探、威脅、逼我退讓。”
一炷香後,漕運衙門殺氣騰騰。
兩列手持水火棍的漕丁分列甬道,眼神兇狠,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廷輔一身錦袍,端坐正堂,手裡把玩著翡翠煙壺,見阿桂進來,連起身都懶得動。
“喲,這不是新上任的布政使阿大人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周廷輔語氣輕佻,滿是挑釁。
阿桂站在堂中,脊背挺首,目光如刀:“周總督,我的賑災銀七十萬兩,被你的人劫走了,交出來吧。”
周廷輔嗤笑一聲,吐了個菸圈:“阿大人說話可要有憑據,漕運衙門只管運糧,不管劫銀,你別是辦錯了案,找錯了人?”
“我親衛的血還灑在黑石渡,你要我把屍體抬進來給你看?”阿桂步步緊逼,聲音冰冷,“周廷輔,那是皇上欽批的賑災銀,你動一分,就是誅九族的罪!”
周廷輔猛地把煙壺砸在桌上,霍然起身:“阿桂!別給臉不要臉!河南的地盤,孫大人說了算,你一個外來戶,真以為辦了個李茂才就能橫著走?”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字字帶毒:“那七十萬兩,孫大人也有份!你敢查,就是跟整個河南官場為敵!”
阿桂眸色一震——孫國璽果然牽扯其中!
他強壓心神,冷笑:“哦?孫巡撫知道你用他的名義,劫賑災銀、殺朝廷兵丁?”
周廷輔臉色微變,隨即硬氣起來:“我用不著你挑撥離間!銀子我不會給,人你也告不倒,識相的,就當這事沒發生,安安穩穩做你的布政使。”
“我要是不識相呢?”阿桂反問道。
周廷輔沒說什麼,盯著阿桂冷冷地看了一眼,拍了拍手。
兩側廂房瞬間衝出數十名持刀壯漢,個個凶神惡煞般,將阿桂團團圍住,刀鋒寒光閃閃,一觸即發。
親兵立刻拔刀護在阿桂身前,怒喝道:“誰敢動我們大人!”
周廷輔陰笑:“阿桂,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滾出河南,銀子不追,案子不告,留你一條命。否則,今天漕運衙門,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刀光壓頂,生死一線。
阿桂卻忽然笑了,笑聲平靜,卻讓周廷輔莫名心慌。
“周廷輔,你敢殺我?”阿桂目光掃過圍上來的殺手,語氣淡漠,“我死在漕運衙門,皇上第一個砍的就是你,然後是孫國璽,河南官場從上到下,一個都別想活。你確定,要為了七十萬兩銀子,把全家老小的命都賠上?”
周廷輔持刀的手頓在半空,眼神慌亂。
阿桂繼續開口,字字誅心:“你不過是孫國璽的一把刀,他現在躲在後面看戲,你死了,他只會撇清關係,保他自己。你真要做這顆棄子?”
就在僵持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孫巡撫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