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軍機章京嚇得連忙上前攙扶,低聲勸道:“訥親大人,少說兩句吧,張中堂年紀大了……”
“年紀大就回家歇著!”
訥親絲毫不退,聲音拔高,“在這裡礙手礙腳,還惹皇上心煩,真不知道皇上留他何用!”
整個軍機處瞬間死寂,炭火噼啪一聲,竟顯得格外刺耳。
張廷玉閉緊雙眼,兩行濁淚順著皺紋滑落。
他緩緩抬手,推開章京,聲音冷得像冰:“滾出去。”
“你——”
“滾!”
張廷玉睜開眼,目光裡只剩悲涼與決絕,“再在此地喧譁,老夫便首接遞折,請皇上評理。”
訥親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甩袖而去,棉簾重重拍打在門框上,震得滿屋灰塵簌簌落下。
張廷玉癱坐在椅上,大口喘著粗氣,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半個時辰後,養心殿暖閣。
乾隆皇上捏著軍機處太監的密報,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臉上沒有半分怒色,只有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
殿內龍涎香沉沉,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御前太監蘇培盛躬身低頭,大氣不敢出:
“皇上,訥親大人在軍機處當眾頂撞張中堂,言語刻薄,張中堂氣得險些暈厥……”
乾隆皇上緩緩放下密報,端起熱茶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衡臣脾氣向來隱忍,訥親年輕氣盛,有點火氣,正常。”
蘇培盛一愣,不敢接話,他不懂帝王心術。
乾隆皇上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訥親說了什麼?說張廷玉佔著位置不走,說他擋了阿桂的路?”
“……是。”
乾隆皇上忽然笑了,笑聲輕淡,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
“訥親還是太嫩。衡臣是三朝標杆,朕留他,不是讓他辦事,是讓他穩住人心;阿桂在外建功,是朕的刀;訥親在朝廷歷練,是朕的手。三隻棋子,各安其位,朝堂才穩。”
他頓了頓,語氣微冷:“訥親頂撞張廷玉,看似不敬,實則正中朕下懷。老臣權重,需新貴敲打;新貴桀驁,需老臣磨性。一敲一磨,方能相互制衡,為朕所用。”
蘇培盛連忙低頭:“皇上聖明。”
乾隆皇上指尖敲著御案,下令道:
“去傳旨,訥親目無尊長,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三日;張廷玉公忠體國,操勞過度,賞人參三斤,御製安神香一盒,不必來當值,在家休養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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