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躬身致謝,目送太監離去,首至宣旨太監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轉身進入行轅,回到案前,目光落在那道加授兵部侍郎銜的旨意上,神色平靜。
身旁副將上前,滿臉振奮:“大人,皇上這是對您百分百信任啊!這黃馬褂加身,又是加官,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大人以後可揚眉吐氣了!”
阿桂將聖旨輕輕放下,指尖輕叩案几,語氣沉穩:
“榮耀是其次,責任才是最重的。河南漕弊積重難返,此案剛結,根基未穩,皇上讓我留任,便是要我將這殘局徹底理順。”
副將聽後,頓悟道,“大人英明,卑職懂了皇上的聖意。”
阿桂目光銳利,掃過桌上的涉案名單,繼續道:
“賞,是對我過去的肯定;但留任,是對我未來的考驗。眼下剛抓了一批,人心未定,若稍一鬆懈,貪腐之風必將捲土重來。”
副將點頭,又面露擔憂:“只是,大人如今身兼兵部侍郎之職,仍駐河南,軍務與漕務並行,怕是會分身乏術。而且,訥親大人雖被革去兼差,但其根基仍在,朝中難免有人會藉機生事。”
阿桂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目光堅定:
“分身乏術也得分身。漕運是大清命脈,河南是咽喉,我多擔待一分,朝廷便少一分隱患。至於訥親……”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皇上罰他、磨他,便是要他學會藏拙守拙。他若識相,便不會再生事端;若執迷不悟,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卷宗上輕輕劃過:
“我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把事做絕,把功做實。讓所有人心服口服,讓皇上無後顧之憂。”
副將躬身:“大人所言極是!末將願隨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阿桂頷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傳我將令,明日一早,召集所有涉案官員家屬,當眾宣讀完判決書。另派一隊人馬,分赴各州縣,嚴查漕運賬目,務必做到賬目清、人心穩、吏治明。”
“嗻!”
夜色深沉,河南行轅內燈火通明,阿桂伏案疾書,筆尖落下,字字皆是對大局的謀劃與擔當。
紫禁城的恩賞,化作了他肩上更重的責任,也預示著河南漕運的整頓,將邁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次日清晨,河南行轅轅門外人頭攢動,涉案官員家屬哭嚎聲、百姓圍觀議論聲,攪作一團。
阿桂一身常服立在高臺之上,身後親兵持刀肅立,氣氛肅殺。
未等宣旨官開口,人群中便衝出一位披麻戴孝的老婦,撲到臺前跪地哭喊,正是此前被正法的漕運同知張承祿之母。
“阿桂大人!冤枉啊!我兒不過是受人指使,何曾敢貪墨漕銀!你不問青紅皂白便斬了他,如今又要當眾羞辱我張家,你這是趕盡殺絕啊!”
老婦以頭搶地,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出血跡,身旁家屬紛紛附和,哭聲震天。
阿桂目光冷冽,居高臨下,沉聲開口,聲音穿透嘈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