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上急切地問道。
鈕祜祿氏皇太后閉了閉眼,再睜眼滿是不忍,“前幾日她宮裡宮女收拾擺件,不慎打碎了她那隻前朝官窯瓷瓶,她一時氣急火起,失手……”
鈕鈷祿氏說到這兒,頓住了。
“失手怎麼了?”乾隆皇上驚詫地問道。
“失手打死了那宮女。”
“放肆!”
乾隆皇上猛地拍案起身,明黃色衣袍帶起一陣風,原本溫和的眉眼瞬間凝滿寒霜,周身氣壓驟降,“她竟敢在後宮肆意打殺宮人?”
鈕祜祿氏連忙垂淚求情:
“皇上,哀家知道她錯了。可她性子急,不是故意害命。你一向聽哀家教誨做仁君,哀家又信佛慈悲,你從輕罰落她吧,別罰得太狠啊。”
乾隆皇上背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抽芽的柳枝,語氣冰冷而堅定:
“皇額娘,您從小教我為君當賢明公正,不徇私情。更是您親自教朕,人命大如天,權貴犯法與庶民同罪。”
“您忘了嗎?前不久鑲紅旗剛出的那樁駭人聽聞的人命大案——三等護衛釋迦保,光天化日之下強闖民宅,企圖姦淫民婦金什。金什的丈夫挺身而出攔阻,竟被他當場活活打死!那金什被他困在宅中,受盡欺凌,哭聲震天,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字字都帶著法理威嚴:
“此案上報後,滿朝文武有人念他是旗人、是皇室護衛,勸朕從輕發落。可是您,皇額娘,您當時拍案大怒,說此等惡徒枉為旗人、枉為護衛,傷天害理、姦淫擄掠、害人性命,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國法!是您親口勸朕,下旨將釋迦保立即處死,以儆效尤!”
乾隆皇上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殿內每一個人:
“皇額娘信佛慈悲,卻也說過,佛憐眾生,不憐惡人。那宮女縱然是個奴才,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釋迦保害一條人命,朕依您的教誨、依國法將他問斬。”
“如今惇妃在宮中草菅人命,若朕姑息縱容、輕描淡寫,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朕?後宮眾人會如何守遵守宮規?”
“今日朕饒了她,明日便有嬪妃效仿打殺宮人,後天便有權貴效仿欺壓百姓,國法軍規,全都成了一紙空文!”
鈕祜祿氏被乾隆皇上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握著佛珠的手微微顫抖,半晌才垂淚嘆道:
“是哀家糊塗了……皇上說得對,是惇丫頭罪有應得,哀家不再求情了,一切聽憑皇上處置。”
富察氏皇后握著茶托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輕聲開口:
“皇上,後宮規矩森嚴,嬪妃無旨不得擅傷宮人,何況出了人命,於理於法都難容。”
那拉氏這時也慢悠悠開口,嘴角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語氣故作公允:
“皇上和皇后說得極是,國法宮規都不能違反。只是惇妃畢竟是皇上枕邊人,不是惡人,只是失手打死下人,初衷並不是這樣。”
“因此,臣妾以為皇上不必像懲戒釋迦保那樣,用極刑。可以換種方式,比如說,降位份、罰俸祿、閉門思過。既警示了她,也給後宮一個交代,豈不是兩全其美。”
富察皇后微微頷首附和:“皇貴妃所言妥當,這樣處罰惇妃妹妹,既守護了國法宮規,也留住了皇家情面,甚好。”
乾隆皇上沉吟片刻,語氣決斷落定,沉聲道:
“就依此議。惇妃罔顧人命、殘殺宮人,即日起降為惇嬪,罰俸三年,減免所有月例賞賜,閉門思過一月,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