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上先是一怔,隨即笑了,只當她是撒嬌說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樑,指腹帶著溫熱的觸感,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寵溺。
“你呀,別胡思亂想了。是不是朕許久沒來陪你,今夜宿在你這兒,你高興得糊塗了?盡說些胡話。”
富察氏皇后看著乾隆,莫名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摻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終究是沒再辯解,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枕在他的臂彎,閉上了眼睛。
兩人再度相擁而眠,殿內只剩均勻的呼吸聲,乾隆皇上手臂始終穩穩環著富察氏皇后的腰,指腹輕輕搭在她的小腹上,感受著那微弱的溫熱。
纏綿的暖意裹著宮燈的微光,本該是一夜溫馨,可沒過多久,富察氏皇后忽然睜開眼,纖細的手指輕輕勾住乾隆的脖頸,指尖微微發涼,觸到他頸間的肌膚時,他微微一僵。
“皇上。”
她輕聲喚他,聲音平靜得反常。
“嗯?”
乾隆皇上迷迷糊糊應著,往她身邊湊了湊,唇瓣輕輕蹭過她的額頭,帶著幾分睡意的慵懶。
“若是我死了,你會給我個什麼諡號?”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耳畔,乾隆皇上瞬間睡意全無,猛地睜開眼,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幾乎是立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慍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不許胡說!這般吉利的日子,說這些晦氣的話做什麼?你是朕的皇后,要陪著朕看遍大清江山,一輩子都不準提死字!”
富察氏皇后任由他捂著嘴,眼神卻依舊坦然,等他鬆開手,才緩緩開口,聲音淡淡的,卻像一根針,扎進乾隆皇上的心裡:
“皇上,我想起了老太妃瓜爾佳氏,她當年也是這般,無名發熱,咳嗽不止,受盡了苦楚,不到二十歲就去了。先帝那般寵愛她,最後也沒留住她。”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乾隆皇上的眉眼,眼神無比認真:
“我總覺得,這是宿命。我怕是也跟她一樣,熬不了太久了。”
“別瞎說!”
乾隆皇上立馬打斷她,聲音有些發緊,心底莫名其妙湧起一陣恐慌,那是從未有過的不安。
他握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心口,“有朕在,不會讓你走的。”
“我沒瞎說。”
富察氏皇后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按壓著他的掌心,“所以我想求皇上,趁我還在,提前給我擬個諡號吧。我想好了,就叫‘孝賢’。皇上若是應了,我便是去了,也能含笑九泉。”
乾隆皇上看著她眼底的認真,不是玩笑,不是撒嬌,是藏著深深的認命與悲涼,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愧疚瞬間湧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這些日子,流連在各處妃嬪宮中,來長春宮的次數屈指可數,竟連她身子不適都未曾察覺。
他緊緊抱著她,唇瓣一遍遍吻過她的眉眼、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輕輕廝磨,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安撫:
“別胡思亂想,沒有什麼宿命,更沒有什麼早逝。你要好好的,朕還想與你看遍歲歲年年的花燈,睡吧,醒來就沒事了。”
乾隆皇上一遍遍安慰著,懷裡的富察氏皇后漸漸安靜下來,呼吸變得平穩。
可乾隆皇上卻睜著眼,一夜無眠,懷裡的溫度明明溫熱,他卻總覺得指尖發涼,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