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上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長舒一口氣,看向內殿的目光滿是心疼,當即開口:
“好!朕準了。傳朕旨意,六宮事務暫由令妃協理,長春宮上下不得隨意打擾皇后靜養,任何人不得傳瑣事煩擾皇后!孫院正,皇后的湯藥、脈診,皆由你親自負責,每日早晚稟報病情,若皇后痊癒,朕重重有賞,若是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定當全力以赴,護皇后娘娘早日康復!”
孫敬之叩首領旨,起身退至一旁,立刻研墨開方,不敢有半分耽擱。
乾隆皇上緩步走到內殿門口,隔著簾帳望著榻上的富察氏,眼底的不安化作滿滿的憐惜與愧疚。
他知道,皇后這病,皆是因他而起,因這後宮瑣事所累,往後他定要多抽時間陪伴,護她安穩,再也不讓她獨自承受這份憂思與病痛。
他輕聲吩咐內侍好生伺候,又讓人去御膳房叮囑鄭三,按照孫院正的囑咐,做清淡養胃的膳食,精心伺候富察氏皇后。
孫敬之開好藥方,又反覆斟酌了幾味藥量,再三叮囑內侍煎藥時火候要緩、時辰要足,這才躬身告退,預備回太醫院親自挑選藥材。
乾隆皇上立在原地,望著內殿垂落的簾帳,久久未動。
晨光漸亮,灑在金磚地上,明明一片暖意,他卻只覺得心口發沉。
皇后這病,起於憂思,源於操勞,根上,是他這個做夫君的陪伴太少、體恤不足。
昨夜她那句“孝賢”,那句“含笑九泉”,字字都還在耳邊,像冰珠砸在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輕掀開簾帳,走了進去。
富察氏皇后己經重新躺下,卻並未睡著,睜著眼望著殿頂,神色依舊帶著幾分輕愁。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看見是乾隆,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
“皇上怎麼還沒去上朝?”
乾隆皇上放輕腳步,走到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柔得幾乎要化開來:
“朕放心不下。”
富察氏皇后指尖微顫,低聲道:
“院正都跟皇上說了吧?臣妾無事,不過是些小毛病,靜養些日子便好,皇上不必掛心。”
“是朕不好。”乾隆皇上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自責,“是朕讓你獨自操持六宮,是朕陪你的日子太少,讓你日日憂思,才積出這病。”
富察氏皇后一怔,眼中微微泛起水光,連忙偏過頭:
“皇上言重了,臣妾是皇后,本就該……”
“皇后也是朕的妻子。”乾隆皇上打斷她的話,伸手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臉頰,“不是隻有母儀天下這一重身份。你該先顧著自己,再顧著這後宮,顧著這江山。”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你若真有什麼不測,朕要這江山、這諡號,還有何用?”
富察氏皇后倍感五內,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噴湧而出,連忙抬手拭去,輕聲道:
“臣妾知道了,往後不再胡思亂想,好好養病。”
“這才聽話。”乾隆皇上俯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動作溫柔至極,“朕己下旨,六宮之事暫且交由旁人打理,你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只管睡覺、用膳、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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