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把臉死死貼在沙發邊緣,哭得肝腸寸斷。
“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該丟下你一個人……俺的命根子啊!嗚嗚嗚……”
顧正言也跟著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妻兒的身邊。
這位在法庭上曾經舌戰群儒、永遠高高在上的金牌大律師,看著兒子手上那些為了拖拽防爆鐵鏈而磨出的慘烈傷口,感覺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鋸著自己的喉嚨。
“兒子……爸爸回來了……爸爸在這兒。”
顧正言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歲歲那張沾著灰塵、還帶著一絲倔強的小臉蛋。
滾燙的眼淚順著顧正言的臉頰“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
他試圖用自己那平時最管用、最能安撫人心的嚴謹邏輯,來向兒子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他哽咽著清了清嗓子,想像往常一樣豎起手指:
“兒子,你別怕……爸爸向你保證。第一,爸爸以後就算不幹律師了,也絕對不會再留你一個人在家……”
“第二……”
顧正言張了張嘴,試圖把那句引以為傲的“第二”說出來。
可是,當他看著歲歲那雙因為極度恐懼而微微放大的眼睛,看著這個六歲的孩子為了守住這個家所付出的一切。
那句“第二”,就像是一根魚刺,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顧正言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他引以為傲的精英邏輯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完完全全地崩塌了!
“沒有第二了……沒有第二了!”
顧正言突然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爆發出了一聲毫無形象的、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爸爸是個混蛋!爸爸對不起你啊!”
看著平時像座大山一樣冷酷的爸爸哭得像個孩子,感受著媽媽臉頰貼在自己手背上那滾燙真實的眼淚。
一首死死繃著神經、像頭在叢林裡獨自戰鬥了一夜的小狼崽一樣的歲歲。
那層名為“最高指揮官”的堅強偽裝,終於在這一刻聽到了碎裂的聲音。
“啪嗒”一聲。
那把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怎麼掰都不肯鬆開的塑膠玩具衝鋒槍,終於從他滿是血泡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歲歲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豆大的淚珠,小嘴巴委屈地癟了起來。
他伸出兩隻顫抖的小短手,死死摟住爸爸媽媽的脖子,把小臉深深地埋進了他們中間。
“媽媽……爸爸……”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腔,歲歲終於像個普通的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他一邊抽噎著,一邊揚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即將吐出那句憋在心裡整整五天、足以讓這對父母愧疚一輩子的驚人真相……








